疼，是真疼。陆沉又捏了自己胳膊一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，但这次冷汗没冒出来。不是梦，这他比谁都清楚。闹钟响得跟杀猪似的，准时在凌晨五点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。陆沉顶着宿醉般的头疼，掀开那块半旧的芦苇席子，一股子霉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这破屋子，在北平城里也算个鸡毛蒜皮的小院，住着一家子逃难的。昨儿个他们议事，说到城外有队伍在拉夫，正好他学了点军医的皮毛，琢磨着要不要出点力。陆沉寻思着，手艺总得用场，不然白学了。

简单洗把脸，就着半块干馒头啃了个，陆沉背起个小药箱就出了门。外面天刚蒙蒙亮，寒风刮得像刀子，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，都缩着脖子往家里钻。陆沉裹紧了身上那件旧棉袄，加快了脚步往城外走。

城门守卫看见他，还算客气，递过来张出城证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。陆沉点点头，没多言，出了城门才直奔目的地。

城外枪声断断续续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。陆沉借着微光，小心翼翼地往枪响的地方摸去。没走多远，就听见几声惨叫，一队溃兵刚好从旁边跑过，领头那人脸色惨白，一手捂着肚子，一手撑着地，哼哼唧唧地往前爬。

陆沉赶紧迎上去，蹲下身问道：“同志，怎么了？伤在哪里？”

那人抬头一看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，穿着件不合身的灰色军装，腰里别着个小药箱，脸上还有点书生气。溃兵喘了几口气，指着肚子：“我……我中了一枪……肚子疼得厉害……”

陆沉二话不说，撕开衣裳，露出一截裤腿。裤腿上已经染了血迹，一片深红。陆沉眉头紧锁，这要耽误了，怕是性命难保。他拿出军刀，示意溃兵忍着点，几刀就割开了裤腿。

“打哪儿来的伤？”

“前面……前面那片树林子……”溃兵脸色更白了，“怕……怕是活不成了……”

陆沉撕开一块干净的布，简单包扎了一下，然后从药箱里又拿出点麻药粉，捣在溃兵手上：“兄弟，忍着点，马上给你打麻药。我是个医生，能救你。”

溃兵看着陆沉的眼神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点了点头，疼得牙齿都在打颤。

陆沉麻利地给溃兵注射了麻药，等麻药劲儿上来了，他才示意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帮忙，小心地将溃兵抬到附近一棵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