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通不耐烦地跺了跺脚，柜台底下传来几声老鼠的窸窣动静。他什么时候是真心肯做生意的人？看我这身行头，八成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怪人，硬要拉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守夜人来解谜。

“可我守了三十年的夜，没见你这样的人来过。”钱通斜眼瞅着我，语气里带着三分不耐，七分警惕。

我怕他真翻脸，赶紧递上一根刚买的冰糖葫芦，含糊其辞道：“就当……就当给您的夜班费。”说着话，我心里却在琢磨这钱通到底在防啥。我这身更夫服，胸前吊着的铜锣都有些年头了，偶尔经过阴气重的地方，锣面会自己颤悠几下，这钱通是懂行的人。

他捏着冰糖葫芦，半天没说话，喉结上下滚动一下，才道：“要真有什么门路，直接说。”话音刚落，街角路灯滋啦一声灭了，又忽地亮起。钱通眼睛一眯，像是没在意，把冰糖葫芦囫囵咽下去，伸手又摸出个铜板。

“老爷子搁后头屋子里住，我铺子就搭在前头这间。有事儿，后头找。”说完，他那双小眼睛又往我身上瞟了瞟，转身爬上梯子，留下铜板在柜台上。

我嘿嘿一笑，不跟他 一般见识。守夜人活着，跟耗子一样，得学会揣着明白装糊涂。后头屋子很暗，老钱通身子骨单薄，白天在城里赶集，晚上守夜累得够呛，怕是早睡了。刚进去摸黑摸索着，冷不丁踢着个什么东西硌得脚生疼。

借着更夫腰间的提灯照路，是个黑漆漆的木匣子。我打开匣子，里面是些零七八碎的东西：几枚铜钱，一个磨得油光发亮的罗盘，还有张叠好的黄纸，边角都磨破了。

“守夜人的规矩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
我吓得一个激灵，差点把匣子打翻。回头四下里望了望，屋子里就我这一个外人。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
再定睛看那黄纸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：“夜不闭户，道不拾遗，善恶有报。”底下压着几片干枯的野菊花。

老钱通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汤。“跟着我干吧，我脑子不转筋了。”他叹了口气，眼神却很亮，“这匣子里头的东西，叫守夜人法器，你有了，就有了几分底气。”

我擦了擦冷汗，心里七上八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