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掌柜把眼神从油纸灯底下移开，哼了一声，像是单出了什么不雅的声口。“哟，这就来了？我瞅着你跟鬼似的，在门口转悠了俩时辰。”他声音沙哑，手里还盘着个断了的铁丝簸箕，指头在断口儿上刮来刮去，发出“滋啦”的轻响。

我认得他，本地五金铺的掌柜，钱通。见惯了各路江湖人，嘴巴子练得比剃刀还快。我也不接话，自在桌边蹲下，目光扫过那桌子的东西。除了钱掌柜那堆废铁零件，还有几副残破的木头算盘、半边蒸笼，甚至还有个生锈的罗盘，指针歪歪扭扭地指着墙角一块地毯。

“找啥呢？”钱掌柜把铁簸箕往桌上一扔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露出根手指头，“跟丢了魂儿似的。不过你这种‘有门路’的人，我不拦着。”

这话不假。我身上的夜行衣料子特殊，半透半暗，在油灯下看不出具体颜色。油纸灯的光晕在我脚边形成一小团模糊不清的影子，钱掌柜他们瞅着我，只觉得是个影子在晃悠，但那影子似乎又比寻常的影子要多那么点意思。

我点点头，没搭理他关于“有门路”的揣测，手伸进怀里摸了摸，掏出块巴掌大的、泛着青黑色光泽的玉牌。玉牌入手冰凉，形状像是块被水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，上头刻着两行扭曲不清的苍劲小字，像是某种图腾。

“这是……”钱掌柜眼睛一亮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死死盯着那玉牌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，“这……这不是……”

我把它往桌上一放，动作干脆利落。“你要是认识，拿去。”

钱掌柜抢着伸手，手却被我往旁边一拨。他没刹住车，踉跄着差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破酒瓶上。他脸上那点兴奋立刻变成了尴尬，嘿嘿干笑了两声，把双手抱在胸前，脖子扭成个古怪的姿势，盯着玉牌，又瞅瞅我，眼神里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转。

“我说小兄弟，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点小心翼翼，“这……你从哪儿拿的？谁托你……”

“不关你事。”我言简意赅，作势又要收玉牌。

周围本来嘈杂的人声突然安静了不少。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，看向那块青黑色的玉牌，看向我的斗笠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