膏药黏在鞋底，磨得脚后跟生疼。我晃着那盏油纸灯，灯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，晃得人眼神发花。宣武门这地界邪性，夜里总归要多留个神。

"梆——梆——梆。"

木头梆子敲得有顿有挫，像是要把这条街拍醒。油灯的火苗突然蹿老高，把周围映得跟白昼似的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灯罩子跟着一颠一颠，摇得那点儿晕黄的光晕都跟着晃。

巷子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东西在拖拽什么。我下意识把油纸灯往怀里又揣了揣，怀里这盏灯是老物件，传了多少代打更人的，据说能照见人心里的鬼。我这心里头，怕也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"谁啊？这么晚了还敲门。"隔着老远就有人粗声粗气地吼，带着几分酒气。那声音在夜里传得格外远，震得檐下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。

梆子声停了停，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耗子跑过墙根的动静。我攥紧了梆子，掌心全是汗。宣武门外这地界，闹不清的怪事儿多了去了。前年有个说会踩高跷的江湖艺人，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人影。去年又跑了家医馆，说是给病人瞧病，可那晚我在屋顶上瞧见，七窍都往外冒白气。

火苗又疼了一下，灯罩子底下似乎有影子在晃。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。打更人这活儿最怕什么，就是突然多出来的客人。宣武门这旮旯，半夜来的客人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善茬。

"梆——梆——"

梆子声又响起来，这回敲得急了。我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，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呀地开了。巷子里的风突然涌进来，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猛晃。昏黄的光晕里，我看见一张脸。

是个穿长衫的瘦高个，脸上贴着块纱布，正咧着嘴对我笑。他眼睛的位置，黑漆漆的，根本没眼珠子。我吓得差点把油灯扔出去，赶忙提高声音喊："官府的？什么事儿？"

那人咧得更大了，舌头都伸出来半截："这不是官府。你这儿，孤灯独影的，倒是挺像话。"

他的声音尖得发颤，配着那张无脸的脸，看得我鸡皮疙瘩直炸。"您是......"

"叫我阿九。"那人突然笑了，笑声在巷子里传得格外邪性，跟见了鬼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