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墨一样，沉沉地压在宣武门外。寻常时候，这条街上早就是一片死寂，只有偶尔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酒楼里出来，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。

我缩在阴影里，怀里抱着那盏油纸灯。灯里点的是芝麻油，火苗小得像蚊子哼一声，投下两道歪歪扭扭的光，勉强能看清脚下的方砖。我是个打更的，不，按现在的说法，是夜巡员。但这活儿，跟敲更的差不离。

我这更夫的活儿，是从我爹手里接的。他走之前嘱咐我，宣武门这地界儿邪性，天黑后少管闲事，只管敲完更，把灯照着，守着这方圆半里的清静。

可人心有时候就那么贱，越是没动静，越想知道到底有啥事儿。我这人嘴馋，又闲得慌，白天游手好闲，到了晚上，便成了这钟楼下的赏月……呃，巡夜的。

“梆——梆梆——”

我抄起手里那根长长的竹梆子，朝着街对面敲了三下。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带着点沉闷。跟着，我就着灯里的火苗，开始绕着钟楼走。钟楼那玩意儿，打更人天天见，可每次看，都像看第一次一样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。

这钟楼啊，以前可是城防的重要设施，用来报时什么的。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它就闲置了，白天像个大铁疙瘩，晚上，就成了各种三遊两霸和吊死鬼……呃，是找阴事的常去的地方。

我这走啊走，眼角的余光不时瞟着周围。该死，今晚怎么这么安静。连个打劫的都没有，更别说那些更会躲猫猫的家伙了。往日这个时候，少说也得有几个喝醉的起哄，或者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的年轻人溜达。

“梆——梆梆——”

敲到第三巷口，我忽然停住了脚步。那声音好像……好像没刚才那么闷了？我皱了皱眉，又敲了一下。声音突然清晰了好多，像是敲在了什么有弹性的东西上，还带点「噗」的一声闷响，不像木头，倒像是……湿泥？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低下头去看。借着昏暗的灯光，我惊呆了。我原本以为脚下是方砖，可现在看来，根本不是！那居然是一片暗红色的……肉？不，不对，好像是血肉模糊的伤口，在我脚下，摊了一大片。

而且这血肉……居然在微微地蠕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