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处的吼声穿破纸张，直愣愣砸在我脑门上，我眼皮子一跳，差点真给惊醒。卷宗“啪”一声掉桌上，骨碌碌滚到角落，跟条死狗似的。我眯着眼，没好气地抬抬头。

“咋了，老王，”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，“大清早的，喊魂呢？惊得我魂儿都快飞到周公那儿去了。”

王处那张老脸绷得跟块木板似的，指着桌角那卷宗，嘴角抽搐着：“你看看你看看！张三！又睡大觉！这卷宗上的癸水蛛妖，都注明三天内要来犯，你就连个备注都没写！”

癸水蛛妖？我扒拉两下眼皮，瞅瞅那花花绿绿、半懂不懂的符文，卡在喉咙里的瞌睡虫突然就没了。这破玩意儿跟咱们凡人写的字似的，但字形歪歪扭扭，像条条蛇蚓搅在一起，看得人头大。我啧啧两声，伸手抄起卷宗，搭在膝盖上。

“癸水蛛妖？”我扭头问旁边打瞌睡的小李，“这玩意儿猛不猛？伤人咋说？”

小李迷迷瞪瞪-eyed地睁开眼，手里的毛笔都掉地上了。“猛……猛啊师傅！这玩意儿吸人精气，还能放蛛网，黏糊糊的，疼死个人！”

我恍然大悟，合着我这没写备注的锅，又要背大了。算了，背就背吧，反正这摊子事，谁也甩不掉。我重新坐直，拿起那支磨得锃亮的狼毫笔，蘸饱墨，在卷宗末尾飞快写上：“寅时破晓，城东河道口，准备驱邪符。”

写完，我重重放下笔，感觉腰板都硬朗点了。王处斜眼看着我，像是不敢信，又像是不相信我真能做到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我敲敲桌子，“事我已经记下了，您老人家要是信得过我，就等着收捷报吧。”

王处哼了一声，飘到旁边茶壶那儿续水去了，留下小李和我在这落针可闻的院子里发呆。

癸水蛛妖……三天后破晓，城东河道口。听起来就不是啥好事。我叹了口气，想起这三十年来，类似的任务有几千几百回。从恶鬼缠身的老奶奶，到作祟的破屋，再到今天这癸水蛛妖，日子过得跟赶集似的。不过话说回来，工资虽然不高，但胜在稳定，而且这工作挺有成就感，至少能跟那些东西干上几百次，也算是值了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王处倒水的声音。我抄起自己的包，塞了几张符纸和墨囊进去，准备溜达溜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