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三？”我头也没抬，继续埋头翻那永远也看似完不成的卷宗。纸张哗啦啦响，心里头却比这卷宗还乱。刚收拾完上周那桩“吸精鬼”，手底下这新本子又闹腾。

“喂，张三！”王处连珠炮似的吼了句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，“过来帮老王看看这个！”这吼声，老熟人了。咱这斩妖司，迟到早退那是家常便饭，但王处这雷厉风行的劲儿，几十年都没变过。

我应了一声，慢悠悠晃过去。他拍着桌上个油腻腻的卷宗，上面沾着点啥玩意儿看不清。“你瞅瞅，老刘他们愣头青几个小子接手没两天，把个‘千年辣手猴’跟‘三尾夜枭’给搞混了。差那十万八千里呢！”

我接过卷宗，随便翻了两页。啧，猴儿煮水喝，枭鸟炖汤，这俩玩意儿邪性劲道一样，但死法天差地别。老刘他们，新来的，路子野，一股脑往死里上，没经验。我随手在一边画了俩圈，一用红笔一用黑笔，旁边注上“猴”、“枭”两字，又补了句“分清阴阳，死道友不死贫道”。

“喏，这样。”我把卷宗递回去，“记住了？活儿不好干，但死道友不死贫道，记住了没？”

王处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嘴角一撇，又把卷宗往回一推：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行了张三，你赶紧滚蛋，老刘那儿又出状况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从抽屉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糖块，掰一小块往嘴里塞，“喏，这糖，我攒了多少年？小年轻不懂，这种时候，得甜着点干。”

我嘿嘿笑了两声，转身回工位。刚坐下，手机就狂震，是老同学发来的微信：“张三！你在不在？有急活儿，速回！”

我接起来一看，他那段文字划掉了好几遍，最后只留了两个字：“坟地！”照片就一张，阴森森的，能看到几根白骨。

我嘀咕了句：“得，又是有 quello che non vediamo 兄弟。”自打当上这屠夫，就没正经睡过几个安稳觉。人间当社畜，地府当保安，两头跑，早起晚睡是日常。

赶过去的时候，那坟地里邪乎得很。阴风卷着纸钱，哗啦啦刮得人心慌。地面上铺着红白纸，戳了一排排脚印，直往地里陷。几个魂魄虚影在跳来跳去，鬼哭狼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