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呜呜地刮着，像野兽的喘息。李雪宁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袍，袍子上沾了不少细密的沙尘，怎么拍都拍不干净。她站在烽火台最高的位置，目光越过起伏的沙丘，投向远方。那片雪啊，真的像她听说的那样，白得刺眼。

她在这儿守着千堆雪的誓言快一年了。起点是雪夜的那场相遇，他披着雪色铠甲，马蹄踏碎月光，眼神冷得像冰。她还没看清他的脸，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就钻进鼻子里。他身边两个士兵倒下了，她慌乱地递上水囊，他接过时手指冰凉。后来才知道，他是随军来此平乱的将军，叫沈烈。

“李家妹子，此去雪山之巅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临行前，他说这话时，砂砾从嘴角溜下来，混着血迹。她那时还不懂，以为是大漠里寻常的狠劲。

风沙把她的影子扯得老长，又猛地甩短。掌心里那块玉佩硌得疼，那是沈烈送她的。他总说，这玉里有他娘的影子，是镇命的东西。她如今摸着，倒像是在摸自己快要冻僵的心。都说大漠十年一觉，可她觉得，一天比十年还长。

远处传来几声狼嚎，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。不是怕狼，是怕听到沈烈的消息是坏消息。镇上老人都说，将军战功赫赫，可每次获胜都要折损不少兵马。她没去过中原，但听商队人说，那儿刀光剑影，比这大漠更凶险。

“阿烈……”她低声喊，风沙立刻裹挟着沙粒抽打过来，打得她眼睛生疼。她赶紧闭眼，听见自己吸气时带出的都是细碎的呜咽。这声傻气，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，可一旦真的喊出来，还是觉得丢脸。

远处烽火台的火光突然亮了一下。她眼睛猛地睁大，连风沙都忘了难受。她等着，等那火光再亮，等应有的回信。可等来的只有沙鸣和越来越冷的寒风。那玉佩在她手里都凉了，她甚至能感觉到，它都在叹气。

守着千堆雪，守着那个誓言，日子像沙子一样漏走。她看着月光擦过沙丘，看着日头把沙子晒得滚烫。沙漠可不管什么人心，该冷就冷，该热就热。人倒像是被焊在中间，动弹不得。

夜里她常梦见沙海，睁眼时枕头早已湿透。梦里沈烈总是一身雪白，站在漫天风雪里，问她：“那块玉，可还温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