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像老娘婆在捂着嘴数钱似的。苏云缩在炕角，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馒头，馒头是早上妈妈省下来的，就着咸菜丝啃了一口，现在还顶在嗓子眼，有点发堵。

外头，他爹苏大山正没好气地跺脚。煤球早已烧完，柴火也快见了底。苏云妈蹲在灶台边，默默擦汗，眼睛红红的。

“我说你小子，下这么大雨，不好好待着，跑外头瞎转悠什么？”苏大山头也不抬，锯木头的时候又吼了一声。

苏云没说话，把怀里那块半馒头又揣紧了点。他不是瞎转悠，是去后山，想看看那几株野菜还有没有洗干净的。家里断了柴烧，断了米吃，再断了菜吃，那可就真要饿死在这山沟沟里了。

后山还是湿漉漉的，泥泞难走。苏云深一脚浅一脚地，心里盘算着，雨这鬼天气到底什么时候能停下。他踩着水洼走，不小心，“噗通”一声，摔倒在地，怀里那块馒头掉进了一汪积水上。他顾不上捡，爬起来就往回跑。

跑到家门口时，雨稍微小了点。他看见他爹正在院子里，把一堆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烂，往一个破麻袋里塞。

“爹，您这是……”苏云好奇地问。

苏大山头也不回：“没什么，捡点破铜烂铁，万一哪天能卖点钱，还能给你娶媳妇呢。”

苏云嘿嘿一笑，没再说话，转身进屋。

屋子里，他娘正在灯下缝衣服。见他回来，递给他一件干净的外套。

“快换上，地上凉。”他娘的声音有点沙哑。

苏云接过外套穿上，暖和了不少。他娘往他碗里又加了半碗红薯稀饭。

“馒头没了？”苏云小声问。

他娘点点头，叹了口气：“留着给你下饭吧。”

苏云扒拉着碗里的稀饭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突然想起，他爹昨天从镇上回来时，不是说在镇上看见了个卖玉佩的老头吗？说是祖传的，能保平安。当时他爹问了他多少钱，他没吭声，回来就喝了点酒。

苏云的心头突然一动。他爹那眼神，不像是个随便说说的。会不会……他娘没问他爹要，他爹也没提？

他放下碗筷，走到他爹工作的老槐树下，蹲了下来。

雨点打在槐树叶上，“啪啪”响，像是在催促。

苏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，倒出来的东西不大，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玉佩，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，摸上去温温的，像怀里那半块凉馒头，刚出炉的火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