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糖攥着那张被雨打湿的菜单，站在街角，看着眼前一口香甜的棉花糖店，愣了足足十秒。店员小姑娘对她眨眨眼，伸手递过来一颗准备好的，"阿姨，刚做的，不甜。"小姑娘声音奶声奶气的，像只偷吃了糖的小奶猫，眼角还挂着细小的泪珠。

"谢谢。"林小糖咽了口唾沫，把那颗冰凉软糯的棉花糖揣进兜里。她盯着店门上褪色的招牌，"棉花糖不甜了"——这是顾言退学那天，她在他旧书包侧袋找到的纸条。当时她以为他写着玩，现在想来，这五个字大概是他用红色的圆珠笔在雨里写了两天的。

刚搬来这座城市的第三天，林小糖在菜市场看见顾言。他正蹲在辣椒摊子边，给老板娘算账，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。发现她盯着自己，丢过来个算术题："用二十颗辣椒，每三颗红十六颗绿，装两个袋子，每个袋子要装多少红？"

林小糖低头算，红十六颗，分两个袋子，那就是八个。顾言突然笑起来，"小笨蛋，装得下啊。"他抹把汗，从兜里掏出片薄荷塞给她。后来她才知道，他讨厌出汗时嘴里发苦。

棉花糖店角落的镜子映出她发红的脸颊。林小糖摸摸自己右耳尖，那里还留着个牙印。十七岁那年的一个午后，她偷喝了顾言留的汽水，结果他看着她被辣到直跪的架势，抿着嘴笑得跟偷吃了糖的小狗似的。现在想来，那汽水里可能真的加了棉花糖。

手机震动，是张照片——废弃的棉花糖店招牌，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里，少年举着棉花糖，她踮脚仰着脖子，两人笑得像要裂开。微信发来一行字："糖糖，我搬家了。"

街边奶茶店里，林小糖搅动着冰沙，冰块崩得叮当响。她想起顾言总说，她的笑声比奶茶还好喝。"你变了。"她对空气说。实际变化的是她自己——当年那个手心总出汗，算错题就会躲到厕所哭的女孩，如今能徒手剥十二颗石榴，能把辣菜吃得比肉还香。

"阿姨，您的棉花糖化了。"小姑娘把纸杯推过来。林小糖抬头，看见她眼角还挂着泪珠。小姑娘笑了，"我家小姨之前也爱棉花糖，去年..."她没说完。林小糖把仅剩的零钱拍在桌上，转身时踢到了扫成一堆的糖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