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飞鸟的影子，在镜面上停留了小半日。顾倾城盯着看，心里却没半点欢喜。女儿作画，固然是难得的天赋，可这盯着看，最终还是要还回去的。还回去，便是没了这半日清净，心里惦记着，反倒比看见还烦。

顾玲珑自是没发现娘亲不快，颠颠地拿着画，去找王嫂，说要请她题两字。王嫂回话去了，顾倾城只当是寻常家务，没多想。实则，王嫂已去了顾家老爷那儿，将此事说了。

这事儿搁在旁人身上，不叫事儿。偏生顾倾城是顾家长女，性子又偏软，顾老爷便不大痛快。心里琢磨着，这女儿大了，心思越来越野。这飞鸟，倒像是个好兆头，却怎么画了又擦？是不满意？还是在学什么旁门左道？顾老爷念旧，觉得这不成体统。

顾倾城得着消息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老爷的意思。老爷是读书人出身，最重规矩礼节。女儿作画，本无不可，可这画了又擦，又留下这没头没脑的鸟影，便透着不规矩。她打记事儿起，便被教导，女儿家当安分守己，琴棋书画不过是取悦人的手段，切莫走得太远。

顾倾城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去了顾老爷的书房。书房里静悄悄的，先生的课业正繁重。她站在门口，没立刻进去，只是静静听了一小会儿。听那沙沙的纸张摩擦声，听偶尔提起笔的轻咳声。

过了会儿，顾老爷作文写得兴起，画了个圈，又提笔重写。顾倾城这才轻轻推门进去。

“老爷。”她声音放得极低。

顾老爷正写得气定神闲，听到声音，看向她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。“什么事？”

“玲珑……她画了幅画。”顾倾城顿了顿，将那飞鸟的事说了。

顾老爷的笔尖顿了顿，落在纸上，溅出一点墨。“画了又擦？”

“像是……不满意，画了又擦了。”顾倾城低着头，不敢看老爷的脸。

“哼，”老爷哼了一声，“女孩子家，心思就不该这么多。整日里涂涂抹抹，成何体统！”

顾倾城咬了咬下唇，想说玲珑年纪小，只是个性子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老爷是恨铁不成钢，可这恨铁不成钢，落在她头上，便是嫌她管教不得力。

“你爹也是为你好。”顾老爷见她垂头丧气的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你及笄那年，我便说过，家宴上你若能舞一曲《霓裳羽衣》，我给你寻个门当户对的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