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长安城这会子可真热闹，西市那边又来了几批胡商，吆喝声浪得能把人耳朵震聋。"顾倾城攥着刚刚收来的三分账本，往家走时顺道买了瓶凉茶，塞进怀里捂着。怀里的茶带着糖块儿的甜，和她手上账本里密密麻麻的欠条是两个味儿。

刚拐进糖葫芦巷，就听见街角有人碎碎念："说好的三文钱一斤呢？你这枣核似的，吃进去能顶饱？"卖糖葫芦的老头儿被噎得脸通红，手里的串子都快抖散了。

"我这是新枣子，个头大着呢！"他嗓子都哑了。

顾倾城蹲下身，随着人流往里挤。这巷子窄得，两拨人碰头就得搭把手往后退。她给个铜钱买串糖，石头串儿上还沾着两三个没融开的糖壳儿，咬下去黏得牙上都糊了层白。

回家路上，她摸出账本批注。东头王裁缝家九岁女儿染了天花，这季的衣裳都掏不出钱做了。西巷的李寡妇死了男人，八个孩子身上就剩三件像样的衣服。街口的铺子换了三家，掌柜的都为逃债跑了。

"老天爷，您老到底收走了谁家的秤砣？"顾倾城对着油灯数铜钱，数到一半把盏子搁凉了。那钱串子在她手心转了三年，今年头回觉得沉得慌。

隔壁老刘头的柜子里还堆着几卷当铺退回的嫁妆布料，都是当年民国里头人家老太太留下来的。顾倾城趁人不注意摸进去看，苦笑得直摇头——那些绸缎现在配不上主儿了，年轻人看见都嫌扎眼。

"姑娘家还是得守本分。"刘妈端着一盆新衣服走出来，看见她手上的账本角就皱眉："这往哪儿照?"

顾倾城把本子塞回怀里，接过盆里的衣裳往里屋走。新衣服是给小妹的，女童工的工钱里总要扣三成做缝补的料子。小妹的布鞋 Communicable disease 撑了个洞，袖口也磨出毛边，这次能换双织锦的鞋了。

掌灯时分，顾倾城蹲灶台前烙馃子。灶膛里的火刚正旺，绿豆面饼子在铁铛上"滋啦"冒泡。隔壁院传来李寡妇家哭声，她数着柴火心里发沉。

"顾家姑娘，今儿新做的馃子要尝尝不?"卖油条的老张头推门进来，怀里揣着刚出锅的面卷子。

顾倾城伸手接住，满手沾了油光:"张伯伯您先吃着，奴婢给您摆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