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家小食肆，拢共就两三张小桌子，一口大锅支在檐下，冒着咕嘟咕嘟的热气。老板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人，姓李，大家都叫他李叔。他正站在灶台边，抄起个大铁勺，在锅里搅得飞快。面食腾腾地冒出来，沾满了油光，香气混着炭火的味儿，一下子就钻进人鼻子里。

客人不多，就两桌。一个是常来的老主顾，灰头土脸的 Stromberg 厨子，面前摆着一碗撒了葱花和辣酱的牛肉面，正埋头吸溜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。另一桌是个年轻后生，穿着件半旧的绿襕衫，面前是一碟油条，正小心翼翼地掰着吃，眼睛却时不时瞟着李叔那边。

这李叔，在长安混了二十多年，从一个光脚的跑堂，硬是给自己攒下这么个摊子。起早贪黑，没个歇时候。天蒙蒙亮，炸油条的油锅就咕嘟咕嘟响起来，那油条炸得外酥里嫩，刚出锅就抢着去买。赶早市的，提着篮子来买油条豆浆的，总得先在他这儿转一圈。

中午天一热，油条豆浆生意就淡了。他又把那口大锅支出来，烧上水，和面。手艺是祖传的，揉面、擀皮、下锅、捞面、浇汤、加料……一套下来干净利落。那牛肉面，汤头浓得킃킃的，牛肉炖得酥烂，香菜葱花切得鲜亮，应付饥肠辘辘的赶脚人再合适不过。

这不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巷子里，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经过，吆喝着叫卖，李叔头也没抬，手里的勺子还在锅里转悠。货郎们是老街坊了，也习惯了，嘻嘻哈哈地走过去。

“李叔，今儿有炸糕吗？”一个货郎探头问。 李叔头点一点，指着旁边的小炉灶，“有是有，刚出锅。您要几个？” “来两个，甜的！”货郎咧嘴一笑，从篮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。

后生一直盯着李叔看，忍不住开口：“李叔，你这面真好吃。” 李叔回头，笑着摆摆手，“好啥好，瞎说。趁热吃，凉了就没那味儿了。” 后生嘿嘿一笑，“我常来，就是工钱给少了。” 李叔哈哈大笑，“你小子，还想涨工钱？行啊，下回给你加个蛋。” 后生也笑起来，挠挠头，“那……给我加个卤蛋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店里又进来一个姑娘，梳着双丫髻，穿着件藕荷色袄子，看起来是个刚放学的女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