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走的时候，阿芳哭得跟个泪人似的，搓澡院儿里的人和都看着她，有的摇头，有的撇嘴，有的乐得直拍巴掌。阿芳那时候才二十一，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，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，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把烫手的手巾都打湿了一片。狗蛋一边收拾铺盖卷儿，一边得天不亮就出门去，心里也酸溜溜的，可人前还得装得硬气，拍拍阿芳的肩膀：“丫头片子，哭啥，狗蛋走了，你还得给我留门呢。”

狗蛋走的那天，院儿里的几个老爷们儿都喝了酒，几个丫头片子也凑一块儿啊啦，说阿芳命好，说狗蛋老实巴交，说离了狗蛋阿芳还被人惦记。阿芳没吭声，偷偷抹了把脸，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，一包茉莉花茶叶，一个褪了色的布娃娃，还有几本破书。狗蛋说啥来着，攒够钱就回来娶她，还给她买个大房子，养一群小狗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阿芳等了五年，狗蛋一直没影儿。院儿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阿芳看着他们来了又走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她开始跟镇上的光棍勾兑，有矮个子的，有胖的，有瘦的，谈了几段，没一个能让她心尖尖上去的。阿芳觉得，狗蛋是除了她爹以外，她眼里第一个好男人。

直到第七年，狗蛋颤颤巍巍地晃进了搓澡院儿。院儿里的人全炸了锅，阿芳也愣在了原地，手里抱着的拖把差点掉地上。狗蛋瘦了一圈，脸上添了好多道疤，眼神也浑浊了，可阿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
“狗蛋……”阿芳声音发颤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
狗蛋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丫头，我回来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阿芳跟狗蛋在老屋睡了一宿，半夜阿芳迷迷糊糊地醒了，感觉腿上一热，迷瞪着眼一看，狗蛋正压着她呢，手还不太老实。阿芳推了他一把，狗蛋没动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阿芳，你别嫌弃我……我……我外面……”

阿芳翻了个身，没理他，继续睡。狗蛋叹了口气，翻过来躺着，肩膀抵着她的肩膀，一句话不说。

第二天早上，阿芳起来，厨房里已经起火了，狗蛋正在灶台边忙活。灶上熬着鸡肉汤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香味儿顺着窗户飘到院儿里，引得几个丫头片子围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