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早就铺满了整个城市，北京站这边的人可一点儿没少。李明背着个大包，挤在出站口的人群里，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。出来混了三年，这还是头回过年回家。说是回家，其实他连个正经住的地方都没有，就住在公司宿舍那六个人挤的鞋盒似的单间里。

“嘿，哥们儿，借过借过！”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耳边炸开，是本地口音，带着点儿京腔儿的豪爽。李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，那人冲他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了。这一下提醒了他，自己这口南方软糯的普通话，在这人堆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
出了站，果然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车流。快过年了，租车回家的价格翻了好几倍，李明咬了咬牙，还是决定坐公交。可这公交站台上的人，比刚出站的还多。寒风里，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，开始盘算着回去要怎么跟家里交代。这三年的积蓄，除了过年必须带的特产，还能剩几个？

“哟，这不是李明吗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李明猛地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姑娘，脸上挂着熟稔的笑容。这姑娘叫小雅，是他打工那家公司前台，北京本地人，跟他在一个宿舍楼住过一阵子。

“小雅姐，这不是等你呢吗？”李明赶紧把大包往肩上挪了挪，嘿嘿笑着，“打算跟你搭个伴儿，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强吧？”小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指着他的包：“瞧你那点出息，就背这么点儿东西回去啊？”李明挠挠头：“哪能背太多，这路费……不都得省着点？”

小雅白了他一眼：“真是个小气鬼。走，我请你喝杯热奶茶，就当送你上车了。”她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旁边巷子拐，那口无遮拦的北京话听得李明心里直暖和。他们俩一个南腔一个北调，凑到一块儿就像活喜剧，闹哄哄的，却也真真儿地从陌生到了熟。

进了奶茶店，小雅点了两杯最暖身的，然后看着李明直乐：“我说你这南方来的，怎么过个年跟受刑似的。”李明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奶茶，这才感觉自己身上那股寒气散了些。他叹了口气：“还不是因为穷啊。在这儿挣的钱，大部分都交房租了，真没想到当初脑子一热就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