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酒肆的酒气混着午后慵懒的阳光，熏得人有些发昏。陶应刚灌下一大碗劣质烧酒，辛辣的液体顺喉咙滚下去，烧得他喉咙直咳嗽。他抹了把嘴，用布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熨帖地靠在斑驳的墙根上，眯着眼打量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

“嘿，陶应，挺滋润啊？”一个粗嘎的嗓门在旁边响起。

陶应眼皮抬了抬，看到说话的是个插着双头髻、穿着皂隶服色的汉子，腰间别着把短刀，看样子是城里的捕快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劣酒泡得有些发黄的牙：“老赵，运气好，混口饭吃。”

老赵嘿嘿笑了两声，拍了拍陶应的肩膀：“混得好！不像你，愣头青，早不知让人给弄死了。我看你这身板，搁太平盛世，少说也是五品军官的料子。”

陶应嗤笑一声，灌了口酒压压惊：“老赵，别吓唬我。乱世里，能活着就不错了。当兵？提刀就去送死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每当夜深人静，他总忍不住想起三天前那场混战。当时他正挨着一家绸缎庄后门打盹，几声惊呼把他惊醒，只见对面黑压压一片人影，正挥舞着刀枪往他这方向冲。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，抄起门口的铁扁担就迎了上去，结果没想到，抡起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，那铁家伙砸在敌人脑袋上，清脆得像是砸核桃。

“咚！”一声闷响，那人应声倒地，死得不能再死。

混乱中，陶应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看着满地狼藉，看着倒下的一具具尸体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直到有人过来拉他，他才如梦初醒，跟着人群稀稀拉拉地撤离。从那天起，他就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“得了得了，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。”老赵拍了拍他的头，“赶紧喝你的酒。我问你，前两天城南那桩烧杀抢掠的罗网贼，是不是你小子报的信儿？”

陶应心头一紧，面皮微微发烫。“那不是……是碰巧路过看到的，顺便喊了声注意。”他含糊其辞，心里却清楚，那帮罗网贼的老巢，恐怕就是他之前打盹的绸缎庄后门。

老赵眼神闪烁，似乎在打量他，但最后只是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少说两句，赶紧走吧，小心巡街的官军看到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