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伟又一次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。柜台后面那盆仙人掌叶子又耷拉下一大截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。办公室空调开得老大，他穿着衬衫还是一身汗。桌角那杯凉透了的橙汁，喝进去只有苦涩的回甘。

"林伟！这个月第三个季度报表呢？"张经理唾沫横飞地踱步，皮鞋跟敲在(floor)地面上"砰砰"响。他最近牙齿总疼，林伟看得出来，唾沫星子都不均匀了。

"催也没用啊！"林伟把咖啡杯往桌上一砸，玻璃碴子溅了张经理一裤腿,"客户那边又不给数据，就等着我们的报告定方案呢！"

隔壁键盘声突然停了。赵磊转过头，眼镜片反着光："又来了？"他键盘敲得飞起时，办公室永远嗡嗡响，现在突然安静得瘆人。

林伟扯了扯领带，喉结上下滚动。他想起昨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啤酒，六块五一瓶。便利店的老板王婶总多给他塞一小袋橘子，说"年轻人，别憋着"。可老板一走，他看见橘子皮上沾着白霜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"我……"林伟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张经理已经抄起桌上的订书机，"啪"砸在他桌上。订书机弹簧弹开又缩回去，就像他每次想辩解又忍不住怂了的样子。

五分钟后，林伟从抽屉里掏出报表。纸张太旧了，边角都卷曲了。他记得这是上个月月底做的，怎么又丢了？更可笑的是，他手机相册里还存着这个文件的截图，明明删过。

"这个数据从哪里来的？"张经理突然指着表格第二页，"是你瞎编的？"

林伟低头盯着自己的黑眼圈。窗外工地上吊车正把工作台吊上去，轰隆声震得他耳膜发疼。他忽然想起上周李静约他去看画展，她说有个小画家画了幅《加班众生相》，全是仰头看天花板的白领。他连回复都没回。

"我……"林伟想说我是不是该走了，话到嘴边又变成了"我没办法了"。张经理突然叹了口气："算了，送你回家吧。"林伟愣住了，这是他入职三年半来，第一次被直接送出公司。

出租车后窗玻璃映出张经理的笑容。他把订书机盖在仪表台上，金属撞击声在车内回荡。林伟想起小时候工厂门口那株老槐树，结的槐米子香得能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