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斜眼呢斜眼？老眼昏花看不清本小姐啊？”李嬷嬷把胭脂往脸上一抹，对着春桃挑挑眉，声音不低不响，刚好让园子里溜达的嬷嬷阿姨们都听见。

春桃被她怼得一噎，手里的帕子都差点落在地上。“我……我就是说您该回去了，三小姐今儿个还要用您呢。”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，瞧瞧三小姐那脸色，哎哟，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
三小姐柳依依这会儿正对着铜镜发呆呢，本来心情就不好。早上出门碰见三师兄，那家伙脸拉得比驴还长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“府上丢东西了，人尽皆知”，后面的话她没听见，但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。回到家，本想着钻研两页新到的柳枝绣谱，偏生丫鬟秋香又来报喜不报忧，说小姐您吩咐买的那批西洋鲛绡……给忘在轿子底下了。

鲛绡！那可是今年江南那边新出的玩意儿，要八两银子一尺呢！柳依依眼珠子一转，是去找谁告状呢？母妃那里自然不行，她怕被念叨“身为大家闺秀，怎么还这么计较”。爹爹那边？更不行，他要是知道了，指不定又心疼钱还是心疼银子。

最后，她把主意打在了病秧子三师兄王琦身上。这小子，自打三个月前添了那不好挑的病后，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本来清冷出尘的性子，添了三分谄媚，七分娇弱，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儿走。这种人，最是听不得半句逆耳的话。

柳依依深吸一口气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，端起镜台上的玉漱盂，朝外边的李嬷嬷走了过去。

“李嬷嬷，您这眼睛……”柳依依的声音轻柔得像裹了蜜，可那眼神，却比冬天的刀子还锋利，“瞧着三小姐挺不顺眼啊？”

李嬷嬷刚给三小姐准备好卸妆的温水，听到这话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。她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是那眼神儿有点冷，直勾勾地看向柳依依：“小小姐，老奴在伺候您，您瞧什么？”

“哦，瞧您啊，”柳依依歪着头，一脸无辜，“瞧您这精神头，跟打了鸡血似的，三更半夜不睡觉，在捣鼓啥呢？就跟……就跟三师兄似的，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，精神头却好得很。”

这话里话外不就戳中要害了？王琦虽然出去了，可李嬷嬷当着他心上人的面被冠上“精神好”的帽子，心里能平衡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