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四蹲墙根底下，手指抠着一块锈蚀的铁片，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绿锈泥。这玩意儿原先大概是个啥零件，现在看着倒像块没人要的遮羞布。他咂摸咂摸嘴，铁片边缘咬得硌牙，一股子酸馊味儿直往上反。

“张家……张家这摊子，怕是撂不下了。”他嘀咕着，把铁片往旁边一甩，叮当一声脆响，震得旁边几个破瓦罐没忍住，噗嗤一下全撒了。瓦罐里原来装的是些不知哪儿淘来的烂菜叶，现在碎了一地，还带着股子馊味儿。

隔壁屋传来咳嗽声，老四缩了缩脖子，那咳嗽声一紧一慢，听着挺渗人。他爹跟老二他们还在里头开会呢，这几天天天关着门，烟雾子从窗户缝里冒得跟佛祖打坐似的。老四估摸着，又能是哪家又来催债了。张家堡这块地，眼瞅着就要被抄家了。

他爹是张家堡的堡主，搁以前风光得不行， Now? Now 就是一群饭桶聚堆儿。老四四个哥哥，大的两个早被征去打仗，死的死伤的伤，剩底下老二老三，一个怂得跟狗似的，一个傻得能跟猪说话。家里有俩不成器的玩意儿，堡主位置传谁都不合适，可偏偏就传了他们。

老四就倒楣，年纪不大，却得扛起全家这烂摊子。他不是没想法，可手里没家伙，想混孙子都没门儿。眼瞅着堡子都要散架了，他爹却还在那儿研究怎么跟债主割袍。

“割啥袍？割也得留根啊！”老四心里骂了一句，骂完又赶紧缩回来。这人前人后，得装孙子。

墙根底下那堆破烂，说起也丢人。都是祖上传下来的，几件铁疙瘩，几个破罐子，以前张家人还拿捏着当宝贝，现在在这儿，就是添堵的玩意儿。老四记得小时候，他爹还总把那块最大的铁片拿出来，擦得锃亮，说什么“这叫金乌衣，能借来太阳火”。他当时就当放屁，现在……现在倒觉得，这铁片真能借来点东西，就不知道是火还是骂人唾沫星子。

他爹他们还在里头吵呢，声音不大，但隔着一堵土墙，一句句都透得清清楚楚。 “不行啊三弟，这地儿拿不出手，债主那边通不过！” “那总得来点实际的啊！” “实际的？还能有啥？那些个宝贝……哎，可别让老四他们看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