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花镇下着小雨，细密得像秕糠子铺在地上。梨花姑娘立在镇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，看着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，心里头直打鼓。今儿个是接批货来的，说是给镇上那家铺子送新到的绸缎，掌柜的托了老主顾带话，说是给她的赏头不错，足够她下个月置办件像样的长裙。

可她心里明镜似的，那掌柜的拐着弯子，八成是瞧见她身子单薄，想揩油呢。梨花今年二十有三，看着倒像是十六七的姑娘，这两年遭的罪，让她脸上脂粉都化得快。

正这么琢磨着，一阵风裹着雨点扫过来，吹得她耳边的碎发直乱。紧接着，一个破布衫的叫花子模样的汉子闯进了视线，直挺挺地盯着她手里那个绣花的包裹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“姑娘，借点道钱……”汉子声音沙哑，雨水顺着他的破衣衫往下淌。

梨花心里咯噔一下，皱眉道：“道旁有路，为何拦着我？”

汉子直挺挺地立着，哪肯挪窝，只把那张写满恳求的脸凑近了些：“借点钱，我……我给您唱歌儿！”

梨花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往后头退了半步。她记得这人，三天前也在镇口晃荡过，像疯了一样对着墙壁唱歌。她赶紧拉住路过挑担子的大婶：“大婶，这人怪怪的，我……”

大婶回头看了看，摇摇头：“莫理他，走你的。”

梨花刚松了口气，背后那破布衫突然动了。他不是拦着不让路，而是猛地从她脚边窜过去，往她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缩手缩脚地摸索起来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借花献佛，借花献佛……”

梨花吓得魂飞魄散，尖叫一声：“有病！是你疯了？”

她慌乱地拽着包裹往后退，脚下一滑，“扑通”一声摔坐在地。包裹飞出去老远，里面的绸缎散落一地，雨水立刻浸透了那些漂亮料子。

破布衫汉子佯装没看见，突然“噗”地一声跪倒在姑娘面前，抓住她的衣袖哭得像个孩子：“姑娘，对不住！我不该碰您的……我奶奶病重，就指望这点钱买药……求您，帮帮忙……”

梨花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挂着雨水，眼眶红肿，心里那点警惕和厌恶顿时消了大半。她挣扎着把汗湿的袖子从破布衫手里抽出来，又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，塞进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