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写字楼里头稀稀拉拉就剩下几个加班的。阿哲揉了揉眼睛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群群蝗虫，蹦蹦跳跳地嘲讽他。他叹了口气，合上电脑，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，后脖颈子骨头咔吧响了一声。

旁边工位的李明抬起头，叼着牙签，慢悠悠地问：“还没走？又改方案？”

“唉，老王那项目又催了，”阿哲扒了扒鼻梁上的眼镜，眼皮沉甸甸的，“他说客户明天就要看，我这儿还差个收尾。”

李明哼了一声，把牙签往烟灰缸里一丢，点上一支烟，“催就催呗，人家是老大，咱们是孙子。多干点没事，少干点想啥呢。”

这话说的实在，阿哲没接话。他手机响了，是老婆打来的。电话那头，老婆的声音挺好，就是透着一股子疲惫。

“啥事？”阿哲清了清嗓子。

“下周末儿子学校开家长会，你报名了吗？”老婆问。

“哦……忘了。”阿哲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哎呀，这可不行，老师说了要统计的。”老婆声音里带了点埋怨，“你下午就回去一趟吧。”

“我下午……下午还有个会议。”阿哲支吾着。

“会议？哪个会议？”

“就……就那个老王的项目”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我去跟老师说。”老婆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你晚上吃的啥？还加班啊？”

“随便对付了口，嗯，还在。”

“那你路上赶紧吃点东西，别饿着了。”老婆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挂了电话。

阿哲把手机揣兜里，心里堵得慌。他想起刚下班回家，老婆在厨房炒了个蛋炒饭，自己啃了半根黄瓜就出门了。这种事，一星期能发生好几次。他不是不想顾家，是实在抽不开身。

走出写字楼，晚风吹在脸上，有点凉。街上车流不息，霓虹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阿哲抬头看了看天，没有星星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夜空。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日历，看了看周末的时间。他想起李明说的，多干点没事，少干点想啥呢。可这些事，真想啥也得干啊。

他抬脚往地铁站走，耳机里随机播放着歌。曲子挺好听的，可他听不进去。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。工作上的事儿，家里的事，还有那该死的、永远还不完的房贷。他不知道自己这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。生命的哪天，会好起来呢？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