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馆的油条滋啦一声在滚烫的油锅底炸开来，蓬松地鼓起，捞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细密的油花子，透着一股子焦香。顾嫣然一边麻利地给油条腾空，一边冲坐在窗口的老王喊：“叔，您的豆浆刚好了，还有两个油条！”

老王眯着眼，慢悠悠地应了声：“好嘞。” 他就住对面那栋老楼里，五十多岁了，耳朵有点背，总得把人吼得大声点才听见。顾嫣然对他向来有耐心，毕竟都是街坊邻居了。

收摊前，面馆里冷清得很。午后的宁镇，太阳毒得很，街上没什么人走动，只有偶尔有自行车“吱呀”地晃过去，留下一串钣橙的轮印。顾嫣然正想关门歇着，门口突然多了一双鞋。

那是一双青色布鞋，样式看起来有点老，鞋底却擦得锃亮，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的人。顾嫣然抬眼望去，门口站着一个男人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式长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但脸上带着点风霜之色，看着就有几分沧桑。

男人把青布鞋放在门槛外，整了整衣襟，才悠悠地开口：“掌柜的，来碗阳春面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带着点沙哑，听起来年纪不小了。顾嫣然认得他，偶尔会来店里吃顿面，不过来得不常，每次来都是一个人，也不点别的，就吃一碗阳春面，面钱总是现在给，不多，一两文钱一碗，但从不多言。

“好嘞，马上来。”顾嫣然应着，转身从墙角搬了张小凳子给他。炒菜锅都凉透了，她得先生火，热了锅碗才能下料。

男人也不坐下，就站在门口看着她。等顾嫣然把灶膛里的引火炭添好，火苗“噗”地一下蹿起来，她才擦了擦手，去和面。面团要揣得有劲，揉得匀实了，下锅才有筋道。

男人看着她揉面，眼神没什么焦点，浑浊得像蒙着一层水汽，但顾嫣然总觉得他看得特别仔细。不像看面，倒像是看什么珍稀玩意儿。

面和好了，她挽起袖子，往锅里下油。葱切得碎碎的，在油里爆香，接着把切好的细面条扔进去，搅散了，再一股脑儿地舀汤。骨头汤是老母鸡炖的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撒上一把葱花，白胖的面条捞进去，看着就诱人。

“面好了。”顾嫣然把桌子擦了擦，把热气腾腾的面碗端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