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！那个穿得跟戏子似的耗子，别杵在那儿啦！当心把咱家牌坊踩塌了！”门口传来杀猪匠李二麻子粗嗓门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脸上。我掐了掐眉心，慢悠悠抬眼，看见他那身油渍麻花的织补衣，手里还提溜着个歪把子秤。

“麻子叔，您老这嗓门，隔壁王员外的夫人都能听见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。”我故作清冷地斜睨他，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蹭口饭吃。今儿个正是乡试放榜的日子，我顶着个“插标卖首”的名声在州城晃悠，全靠这李二麻子偶尔接济点残羹冷炙。

“啧，瞧你那没良心的！你忘了上回帮你爹讨债，差点蹲大牢了？”李二麻子把秤往我脚边一撂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“今日放榜，你若能露个脸，我老李这辈子的脸面也算挣回来了！”

我嘿嘿一笑，非但没起身，反而往旁边树荫里缩了缩：“麻子叔，您老别激动。就算我榜上无名，您这牌坊也稳当得很，不像某些人，家大业大，到头来净给我惹麻烦。”话锋一转，“不过嘛，要是有块豆腐，或者半斤酒，您这牌坊可未必那么稳当了。”

李二麻子被我这绕来绕去的气得直跺脚，可巴掌大的他哪奈何得了我这出溜的嘴皮子。正磨叽着，忽听街上人声鼎沸，不少人举着黄纸，脸上喜气洋洋。我揣着兜里半块烤饼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——这么热闹，怕不是放榜了吧？

挤出人群，果然看见县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，几个穿着皂服的快手都忙得脚打后脑勺。我个子小，踮着脚尖往里瞧，死死盯住那块被香烛熏得发黄的大匾。不看不要紧，一看差点没把下巴惊掉——榜眼！我那魂儿都吓飞了，好家伙，这“插标卖首”居然当榜眼了？

人群里一阵骚动，紧接着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：“这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崽子张显吗？嘿！还真是给我老张争光了！”定睛一看，却是前朝的解元，如今在县衙当差的张员外，一脸得意地搔着头。

我心里美滋滋的，面上却波澜不惊，甚至朝他拱了拱手，嘴角噙着笑：“张员外吉人自有天相。您老这解元之位，怕是还没我这儿稳当。”张员外被我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最后甩手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