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瑾第一次见到沈知舟，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。蝉鸣得震耳欲聋，她抱着厚厚一摞稿纸，往江边那家老旧书店走。说是书店，其实更像是个杂货铺，塞满了各种旧书和没人要的旧玩意儿。老板是个沉默的老头，坐在柜台后面打盹，店里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缕阳光从爬满藤蔓的窗棂缝隙里漏进来，在书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她找的是沈知舟。网文大神，据说最近在写一本古风长篇，名字叫《锦绣人间》。慕瑾自己也在写小说，不过憋了半年，终于鼓起勇气投了个备选稿，结果收到通知说要求见个面。她手头正好有几个新章节没写完，想着过来顺道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，顺便给沈知舟递上自己的稿纸，就算结个善缘。

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混合着旧书页、灰尘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店里的客人不多，只有两拨人。一拨是两个年轻姑娘，靠在墙角低声说话，手里捧着咖啡和甜点，看起来不像是来买书的。另一拨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，正对着一本线装古籍看得入神，时不时用笔在旁边做些笔记。

慕瑾本来没注意那男生，直到她踩着脚下一块松动的地砖，差点摔个趔趄，男生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手里的书哗啦掉在地上。她手忙脚乱去扶人，慌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
“对、对不起，没、没注意……”她结结巴巴地道歉，低头发现掉的是本《兰亭序》的拓本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看得出经常被翻阅。

男生捡书的时候，摘了眼镜，露出一张清瘦的脸。他指了指书页边缘的折痕：“没事，我看着呢。”声音有点低，鼻梁上那副三角架眼镜在昏暗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慕瑾愣了一下，才想起自己想说的话：“呃……那个，我是慕瑾。”她往前递了递自己的稿纸，“我投的稿子，想问问您要不要……”

男生接过稿纸，随意扫了一眼封面，没说话，把书往旁边一放，反手把稿纸塞给她：“晚上七点，出来巷子口那棵银杏树下。”他言简意赅，甚至没看她一眼，又戴上眼镜，继续埋头看那本《兰亭序》，仿佛刚才的短暂交集从未发生过。

慕瑾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稿纸，心里却像被投了个小炸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