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刚揉了揉眼睛，玻璃上的水汽又结了一层。他盯着对面那双手，骨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全是泥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。但他面前坐着的这人，眼角堆着笑，活像个和蔼的大爷。

“王律师，您是打算给我这老头子骨头都嚼碎了喂狗啊？”王志刚嗓子都快喊哑了，桌上那套卷宗比他还沉。

客户老头抽了口烟，吧嗒吧嗒响，像敲锣。“不，不是那么个意思。就是……这事儿，就拜托您老了。”他搓了搓手，露出两排黄牙。

王志刚差点噎住。他是个刑辩律师，但专打没油的攻坚战。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，同行都觉得他脑子被门夹了。死缓的案子，技术侦查又没多少，客户就是个大货车司机，卷里只有他认罪的那根睫毛。就这条件，还想翻案？喝凉水都塞牙缝。

“陈老伯，”王志刚捡起卷宗最上面一页，“您跟我说实话，这事儿……”

“没有 nothing！”老头立刻打断他，眼神躲闪，“就是认了，我也认了！求您别折腾我了，好歹留条活路。”

王志刚心累。这要是按部就班送进去，顶多判二十来年。可他接手，就不能光认栽。他翻到卷宗最后一份笔录，嫌疑人供认得滴水不漏，连递烟的动作都描述出来了。不对劲。王志刚把卷宗往桌上一摔，烟灰缸跟着晃了晃。

“陈老伯，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户边，“您看这个月亮。”

老头顺着眼神望去，月光把玻璃照得发亮。“嗨，月亮又没掉下来。”

“没掉下来就好。”王志刚嘴角咧了咧，“您这案子，就是这月亮。表面上看着稳稳当当挂天上，可谁知道哪天会掉下来砸死谁。现在，我跟您说一句大实话，您这案子，关键不在于您是不是真做了，而在于……您怎么证明您没做。”

老头猛地坐直了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突然闪过一丝光。

“您……您是说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
王志刚没接话，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。他点着烟，慢慢吸，看着窗外的月亮：“这案子，卷宗就像这打火机，看着是铁打的，其实里面就一根火药引线。您没动引线，但别人动了。您只需要找到那把没拿走引线的‘空箱子’，就行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最后吐出个字：“味儿，这案子，有味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