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刚过，洛小嘉抱着几本书，踮着脚往四楼走。新搬来的公寓楼道没装灯，只有应急灯忽明忽灭，拖出她细长的影子。老破小的特点是采光差，白天也得开灯，晚上更是黑咕隆咚。

手电筒光在《经济学基础》上晃了晃。小嘉愁眉苦脸，书页夹着的笔记皱巴巴的。这破暖气昨天又不争气地罢工了，今天早上冻醒两次。她穿着厚毛衣，搓着手，呵出的白气在眼镜上结了层雾。

八号楼是个老小区，楼道里总飘着些杂七杂八的声音。对面新搬来的小两口吵架，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；楼下张阿姨遛弯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戏曲；拐角处，年轻人换鞋的声音踩得地板咯吱响。

这些声音平时都挺烦人，可今天小嘉一个音都没听见。脑子里全是暖气里的水声，嗡嗡嗡的，有气无力。她缩在八平米的小客厅里，把沙发当床，被子盖到下巴。老破小冬天都不给供暖，租客们各有招数——装空调、烧电暖器、穿到能拧出水。小嘉穷得只买了电暖器，可电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
手机忽然震动。是中介老王的消息：暖气费交了吗？不交物业要把房子收回去。小嘉瘫在沙发上，试图呼吸一口冷空气。老王的消息下面还附带一张物业缴费单照片，字小得像蚂蚁。

她把手机屏幕调亮，凑近了。暖气费三百五，上次交了三百三，这次应该交三百七。可她钱包里只剩下两百块，午饭公交费十块，晚餐便利店饭团十块，手机费十五块，今天打车费十块……怎么凑钱？袜子又不能当钱花。

小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老破小最大的好处就是便宜，最大缺点就是破。暖气、隔音、墙皮，哪一样都让她头疼。她巴望着有个有钱的男朋友，哪怕不疼她，能帮她处理这些破事儿也好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还是老王。这次的消息更直接：物业催了，再不交明天上门检查。小嘉盯着手机屏幕，突然觉得眼皮沉重得一塌糊涂。她有气无力地回复：明天一定交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小嘉是被冻醒的。三九天，老破小就是酷暑和严冬的结合体。她哆哆嗦嗦爬起来，发现暖气还是没开。她脑子里闪过昨晚老王的消息，心一沉到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