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旅馆的老客人
老王把烟按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用力碾了碾,火星子一阵红亮,又赶紧抽出来,仰头很凶狠地吸了一口。烟雾在他眼眶里转了转,像两条蛇,没等窜出来,又缩回去了。
"小李啊,"他声音压得低,"你说,这旅馆里,最老的客人是谁?"
我愣了一下。老王这话问得,就像在问,哪个坑最老。这旅馆开了多少年,谁知道呢。反正我来的次数也不多,每次来都像是第一次,每次走都像是最后一次。你说我是不是也成了旅馆的老客人了?
"哪能啊,"我赶紧摇头,"我这哪称得上老,顶多算个熟客。" 主要是我这麻烦事儿总在这旅馆解决,所以和前后台的人混了个脸熟。
老王没吭声,又把那根快烧到头的烟扔在地上,用脚尖往前踢了踢,没踢远,又踢回来,卡在门槛边的地毯缝里。他站直了身子,路过柜台时,顺手拿起一个空茶杯,在台面上转了转,发出"咣当咣当"的响声。
"你听,"他说,"这旅馆里最老的客人,他们住哪儿?"
我竖起耳朵听了听,只有老王自己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响,还有远处卫生间传来的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这声音在这时候听起来格外清晰,像是谁在不停地数着钱。
"我猜,"我试探着说,"可能是一楼大厅那个老光棍吧。"
老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声有点单薄,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。他摇摇头:"不是他。他太显眼了,每天早上都准时出现在早餐台前,像只守株待兔的老猫。"
我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"要不就是三四楼的那个寡妇?听说她男人好几年没回来过了。"
"也不是。"老王这次连摇头都懒得做了,直接摆了摆手,"她们都太……太像人了。"
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。老王这个人,心思最是活络,但也最是绕弯子。不过话说回来,在这么个旅馆里,真正说"像人"的客人,可能真的不多。
"那你说,到底是谁?"我忍不住问道,好奇心这玩意儿,有时候真是挺要命的,哪怕明知这好奇心可能把自己引到沟里去。
老王凑近我,压低声音,像是在分享一个什么惊天秘密:"是顶楼那个房间的客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