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半仙咽气那天，林小翠正蹲在村口喂鸡，鸡刨食，她也刨食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啥？”鸡刨着刨着，她猛地抬头，鸡差点被她吓死。

村长老王拄着拐杖，上气不接下气跑过来，嘴里糊了一嘴土：“半仙他……他……”

林小翠“腾”地站起来，啐了口唾沫在手上，拍拍身上灰，走到老王跟前，眼睛斜得像要瞪出火星子：“咋了？他老东西死了你才来喊我？晦气！”

老王脸一黑：“小翠，这事……得从长计议。半仙他……他真不行了，村子里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林小翠不耐烦打断，“死了就死了呗，关我屁事。反正我跟他也拜了堂，他那点烂摊子，我反正是不管。”

老王皱眉：“你这是……”

“我不管？当然管！”林小翠嗓门拔高，引得路边溜达的婶子大娘都围了过来，“谁家闹鬼啊？找他去！谁家孩子不机灵啊？也找他去！死了，就别来烦我！”

她撸起袖子，指指老王：“赶紧给我滚，别在这儿碍眼！”

老王被她凶得脸有点发白，但也只能叹气：“哎，算了算了，我去把他东西收拾收拾。”

林小翠哼了一声，转身回去了。她家就村口那三间破瓦房，院里杂草没过脚踝，鸡婆们东一堆西一堆地刨食，见她回来，也不叫，就贼拉拉地瞅着她。

屋里，许半仙躺在床上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着，一脸死不瞑目。

林小翠踹开门，也懒得看，直接走到桌边，抄起纸笔，开始写欠条。

自从她跟许半仙拜堂成亲那天起，村里就多了一个“神棍”组合。许半仙负责扯着嗓子念叨，什么“黄符已烧，百鬼退散”，手里比划几下，什么“手诀一挥，邪祟远扬”。林小翠就在旁边敲锣打鼓，时不时扔两个“炸雷”——其实是个小鞭炮——炸得动静挺大，但就是没效果。

实在不行，许半仙就指望林小翠了。林小翠虽然泼辣，但脑子灵光，总能想出些歪招。比如上次李家媳妇给孩子算命，说孩子命不久矣，吓得李家连夜给孩子请了保镖——其实就是林小翠让村里最憨厚的二狗跟着 kid，对外宣称是保镖，挣了人家三头猪和两头羊。

可这次不行了。许半仙死了，欠条一张张往外送，那些被他“治”过的家，一个个都上门来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