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叼着旱烟，眉头拧得像下雨天拧湿发绳。他蹲在营房门口，看着那几个新来的兵蛋子，一个个蔫蔫的，跟霜打了似的。这几日仗打得急，调来调去，他这营又添了不少新面孔。老周啐了口唾沫在鞋底，“妈的，啥时候才能安稳两天？”

“班长，你看这天，一天比一天热，”一个叫王二批的瘦高个凑过来，挠挠脑袋，“你说咱这仗啥时候打完？”他声音寡淡，眼睛却瞟向远处，像是盼着啥。

老周没接话，手指在鞋底抠着泥点子。“快了，快了，这仗打完，咱就回家种地。”他心里嘀咕，等仗一停，他得赶紧回老家，把媳妇和娃接过来。这兵营里的日子，憋屈得慌。

“班长，前面又送来一批伤号，”另一个兵蛋子说，语气里透着无奈。“听说东边又丢了几个阵地，拼了老命都没守住。”

老周哼了一声，把烟灰弹在地上。“妈的，这仗怎么还打不完？”他想起那些在东边送命的兄弟，心里一阵发堵。他看着王二批，沉声说：“走，去看看伤员。”他知道，这孩子刚来，得多看看，别学那些人，光知道喊打喊杀。

营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。伤员们躺在铺板上，有的哼哼唧唧，有的闭着眼不出声。老周蹲在一个重伤员旁边，那人腿上打着石膏，眼睛半睁半闭。“怎么样，还难受？”老周问。

“班长，没事……”重伤员声音微弱，嘴角还挂着血迹。“就是腿疼。”

老周拍了拍他的脸，“别怕，扛着点，等打完仗，我请你喝酒。”他说着，心里却发苦。他摸出块糖，掰了一半递过去。“吃点糖，甜甜的。”

王二批站在旁边，看着重伤员，手都不知道放哪儿。老周叹了口气，“回去练枪，别磨叽。”他推了推王二批，“记住了，打仗不是过家家，是送命的。”

王二批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老周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一阵酸楚。这孩子，才二十岁，连媳妇儿都没娶上，就要送命。

夕阳西下，老周站在营房门口，看着天边的火烧云。他想起那些牺牲的兄弟，想起那些活下来的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掏出烟盒，发现只剩下一根完整的烟了。他点上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再慢慢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