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皱着眉头，把烟盒翻过来，底下只剩下几根碎末儿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烟盒揣回兜里。雨刚停，太阳就毒辣得跟要杀人似的。营房顶都快被晒化了，能闻到木头烧糊的味道，还有汗水和泥巴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味儿。跟手底下弟兄们说句话，脸上都跟刚从蒸笼里爬出来似的。

“老周，长官，又没烟了。”一个个子不高的小战士凑过来，脸上沾满了泥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
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剩下的烟末儿往他手里一塞。“得了，先拿着抽吧，等回头打完这一仗，我给你弄捆好的。”他说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飘忽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小战士嘿嘿一笑，把烟末儿揣进兜里，立马凑上来挨着老周坐下。“长官，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？我这胳膊都磨出老茧了，还是使不上劲儿。”

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快了，快了，等诺曼底登陆结束了，咱们就能喘口气了。”

小战士愣了一下，看着老周的眼睛，突然有点明白了，也不说话了，就默默地把烟末儿往嘴里塞。老周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点酸溜溜的。这些年轻的娃娃，都是跟着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，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伤，有的伤在身上，有的伤在心里。

这时候，营房外头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在喊：“集合！集合！”

老周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跟着大家往外面走。天空阴沉沉的，好像随时都要塌下来一样。老周的口袋里，装着一张纸条，是家里人寄来的，让他注意身体，别太累了。老周把纸条展开，又折好，塞回口袋里。家里的人，都等着他回来呢。

走到队列里，老周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，心里忽然有点底气不足。他是个老兵了，打过不少仗，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，心里总会发毛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一仗，也不知道这些年轻的弟兄们，能不能都平安回来。

“都给我站直了！别像丧家之犬似的！”一个排长尖着嗓子吼道。

大家立马挺直了腰板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老周看着他们，突然觉得这些年轻的娃娃，真是个奇迹。他们都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，还能站得这么直，真是了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