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蹲在泥水里的烟盒边，手指头蘸了蘸，往烟斗里填了一口。烟丝有点潮，吸着嘎吱嘎吱响。雨刚停，太阳又毒，灰白的营房顶上蒸腾着一股子闷热。他使劲吸了口，从牙缝里挤出个嘶溜声，喉咙里像是堵了团烂棉花。

“老胡那边能顶住多久？”老周问，声音闷在湿热里。对面的老胡，是个哑巴，只能比划。老胡朝他指了指地图上 отмеченный-that线，又指了指远处连绵的树林，比划着“埋伏”“打游击”。

老周叹了口气，再次确认那块手帕。老婆给的，上面有家味道。这手帕，比他的命还硬。可现在，都皱得不成样子了。他攥了攥，又松开。手心全是汗。

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几声枪响，闷闷的，砸在营房顶上。那帮该死的Nazi，又来了。老周往门口瞥了一眼，没动静。这帮人，就喜欢趁人没防备突然扑上来。

“妈的，又想玩什么花招。”老周骂了一句，把烟斗揣回兜里。怀里的手帕，让他觉得手里有点儿东西。不是武器，就是那么个破玩意儿。可关键时刻，心里装着点儿啥，总比光秃秃强。

雨后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酸腥味，像是死畜禽和烂泥黄草掺和在一起。远处，几只bat像幽灵一样掠过。老周闭了闭眼，脑子里闪过老家屋檐下，猫蜷在阳光里打盹的样子。

“得想办法出去。”老周嘟囔着。不是想回家，现在哪还有心思想家。他是想着，城里那些老百姓，都成了什么样子了。报纸上那些照片，烧焦的房梁，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……他打枪的手，现在有点软。

恍惚间，老周听见了风声。不是山风，是那种带着枪油和硝烟的北风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紧接着，是某种熟悉的节奏。不是Nazi的进攻，是红军的冲锋号。断断续续的，像被棒子捅了一样，可还是那么倔。老周猛地睁开眼，望向那个阴沉的天空。

“打出去，就能看到。”他对自己说。手指头在泥地里画了个圈，又用鞋底抹了抹，像是在刻下个军令状。再过两天，或者三天，决定分队行动了。能不能杀出去，全看老胡那边怎么样了。他重新攥紧了那块手帕，塞回怀里，感觉心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