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叹了口气，粗布军装被汗水浸得紧紧贴在身上，黏糊糊的，勒得腋下生疼。他摸了摸怀里，那块从老家老婆那儿带来的绒布手帕还攥着，就是又湿又皱了。这鬼天气，打了几场雨，太阳一出来，营房里都像蒸笼。

“能不能打出去，全看老胡他们那边怎么样了。”老周盯着墙角堆着的破油桶，上面还留着几道没擦干净的弹痕。他也是急，这一带被日军扫荡得太狠，连根草都没了，能躲的都躲了，可躲来躲去，鬼子还是能找到。前两天还听说，东边几个村子，一百多棵大松树，全被鬼子做了成材斧，砍得整整齐齐。

“哎呀！”隔壁传来老胡粗重的咳嗽声，接着是几声枪响，不算密集，但听得人心里一沉。老周闭了闭眼，脑里又闪过昨天晚上。他们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摸进来，刚铺开雨衣当床板，外面就响起了狗叫和鬼子的叫骂声。子弹在洞口噼里啪啦打，砸得石头飞溅。老胡当时抓起一把刺刀就往外闯，说有情况。结果，人就没影了。当时手榴弹就在手边，老周没敢动，怕误伤，现在想来，指望别人总靠不住，能自保就不错了。

天蒙蒙亮，又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，像打山炮，但没işek。是天然的防空洞，还是他们那边在组织反击？老周不敢想。反正，日本人现在是玩命了，太平洋战场那头消息传得乱七八糟，听说有船被炸得像筛子，也有军在海上直接打沉了。可不管怎么打，对这几个在山林里跑酷的老兵来说，没什么区别，全部都是死人。

他抓起一把水壶，灌了半壶水就着了，喉结滚动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水是浑的，但管饱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外面雾气腾腾的，远处的枪声好像小了点，但也说不准。得出去看看情况，至少得弄点吃的，再撑一撑。

摸到外面的路时，老周才注意到，昨夜那场雨不知道怎么的，把路边的野蜂窝都打下来了两个，黏糊糊的蜂蜡铺了一地，那股子甜腥味儿挺勾人。他皱了皱眉，没去踩，绕开了。这年头，饿死和撑死就差一口吃的，可有些东西，不是吃的，碰了就糟心。

往南走了一段，看到几个认识的伤员，都裹着绷带，蜷缩在草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