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台儿庄的残阳
老周摆摆手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。“跑是跑了不少,可跑能跑过子弹啊?再说,跑了又能跑到哪儿去?日本人那边比这边还硬,哪个地方不堆着尸体?”王婶子叹了口气,重新把烟盒塞回他手里,“那也是活人,说没就没了……我昨儿往后山埋人,那血啊,染红了半边天。”
这话勾起了老周的往事。他想起三月份在徐州外围,那些天,天总是灰蒙蒙的,风里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。枪声像是不绝,每天都有担架队抬着伤员回来,挂在镇子口那棵老槐树上的白布条子,几天就染成一片黑。当时他还挺年轻,跟着队伍跑运输,心里直打鼓。
“台儿庄,那地方硬气。”老周摸了摸军装上别着的黄铜烟斗,启发道,“张自忠将军殉国的地方。我亲眼见过,那城墙,炮弹打了个对穿,砖头都炸飞了半尺远。可日军还是没攻进去,守了八天八夜,硬是把几万鬼子顶住了。”
王婶子摇摇头,“那是条汉子。可普通士兵呢?死了就死了,谁还记得?”她顿了顿,“前几日收尸,我就发现个年轻伙计,脖子上挂个铜钥匙,说是老家给寄的,就这,身上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捞着。”
老周沉默了。他想起那个在雨夜里被抬下来的年轻士兵,浑身是血,眼睛瞪得老大,手里还攥着半截步枪。那时候,队伍里的人都说,像这样的仗,打下去,没几个能囫囵个儿回来的。可他们还是上了。
“仗是得打。”老周从兜里摸出一块烤红薯,掰了一半递给王婶子,“不然,鬼子就真骑在我们头上了。你看现在这镇子,还有几个女的幸存?那些跑的,也不知现在成了啥样子。”他啃着红薯,声音低沉,“日本人不是人,可我们也不是。”
夕阳把天空烧得通红,把老槐树的影子拖得老长。风卷着尘土,吹得烟灰在空中打旋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更衬得这镇子安静得可怕。老周把剩下的半块红薯递给王婶子,看着她接过去,慢慢啃着,突然觉得,活下去,真不容易。
“我说王婶子,”老周突然开口,“你瞅瞅那后山,就有咱们埋人的地方。那边儿有个小土包,埋着个连长,人挺硬气的,最后带头冲,让小鬼子给打成了个窟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