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莫斯科保卫战的冬天
老周把烟按灭在鞋底,烟灰顺着布面溜出来一大片。王婶子伸手要给他续烟,被他手一挥摆开了。
“留着吧,还能抽。”老周嗓子哑着,像是吞了沙子,“莫斯科这鬼天气,冻死人。街上都没个像样的人影了,不是死的就是跑光了。”
王婶子斜了他一眼,“跑光了?我看是跑回来的,你不见昨儿后半夜枪声又响了?城防司令部的人换了一茬,都是刚从后方押下来的。怕不是中央都急眼了。”
老周闷头搓着冻得发红的指头,“急什么,还能急死?有枪有炮,怕过谁?我昨天碰见个营长,还是德国货。当着我面夸苏军飞机多,说他们那边的飞机是破铜烂铁,扔着扔着就掉下来了。”
“瞎扯!”王婶子啐了一口,“他德国佬敢这么说?我看他是吓的!这仗打到现在,哪国军没丢魂丢魄的?听说城外那帮德国鬼子,趁着黑夜抢粮食,把老乡的牛都杀了,往回拖。”
老周吐了个烟圈,“当兵的,谁手软?我上语文课那会儿,听说东线那边更邪乎。德国佬见了老娘们儿都憋不住,夜里出来糟蹋人,有报应不?”
王婶子冷笑一声,“那是他们自找的。我娘家侄儿,前年冬天从白城子往这边跑,路上碰见几个德军,把他嫂子……”她顿了顿,从兜里摸出个冻硬的麦饼子掰了一半递给老周,“……留条命,你说说,这世道还能叫人活?”
两人对坐,一时都没说话。炉子里的火苗噼啪响,把屋里映得忽明忽暗。老周突然问:
“你娘家侄儿现在在哪?”
王婶子愣了一下,“回老家种地去了,倒是没饿死。就……就有点痴痴傻傻的,晚上总学人哭。”
老周又吸了口烟,烟头忽地红了。“城防司令部那帮人,我看八成是扯淡。昨天有个穿便衣的闯进来说找联络员,被兵拦住了,后来我看见了,断了一条腿,血糊在袄子上,跟画地图似的。”
王婶子往杯子里倒热水,“怪物!这仗打到底,能剩下几个囫囵人?上次城外交火,街对面老李家五个孩子,就活下来一个。隔壁老张家媳妇,被德国人拖去……啧。”
“去就去了呗,还能让她活着回来?”老周摩挲着烟灰,“我昨天看到个报纸,说斯大林在表彰战斗英雄,有个连长带着一百多号人,跟德军一个营死磕,最后剩他一个,把德军缴获的电台砸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