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头红亮，映着他那张被风刮得黝黑的脸。旁边几个婶子大娘也围过来，竹篮里装着刚从地里收上来的豆角、西红柿，热气腾腾的。夏天，天热，但老周的烟不离手，这习惯多少年了。

“老周，说个好听的，别老想那些烦心事儿。”一个梳短辫的大娘一边纳鞋底，一边搅了搅手里的线团。

老周没吭声，又弹了弹烟灰，“闲着也是闲着，说点儿过去的事，解解闷。”他顿了顿，手指掐灭烟头，把烟杆在鞋底蹭了蹭，“要说烦心事，那得数那年遭的罪了。这还不算完，还得提提长平……”

话到嘴边，老周眼神有点躲闪。这事儿，他提得少了。那年头，谁不知道长平？可是，说多了，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
“咋了？老周，你还记得长平那么早？”旁边一个声音接茬，是个年轻人，叫小王，刚从镇上回来。

老周咧嘴笑了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，“那会儿的年轻人，谁不记得？惨呐……那真是惨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“你想啊，那时候，咱们这儿还是晋赵交界的地界。赵国被围在长平了，跟如今日本鬼子打不下去了。”

“赵国？那不是战国七雄之一吗？”小王有点好奇。

“傻小子，那时候哪还有什么国家不打国家，抢地盘呗。”老周啐了一口唾沫，在地下画了个圈，“赵国兵少了，兵力悬殊。平原君那会儿在，带着二十万兵去了。结果呢？被坑在那儿，四十万人的大部分，都让秦国给坑了！”

小王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四十万？那不是好多好多人啊？”

“可不是咋地。”老周猛吸了一口烟，剧烈地咳嗽了两声，“都说白起坑杀了四十万，其实……眼睛都看花了，哪有那么多。但那死的人，绝对不是少数。血啊，染红了山头，流了河道，那河跟墨水似的。如今想那景象，我这心里还直反胃。”

他摇摇头，声音有些哽咽，没再往下说。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。大娘们也都沉默了，篮子里的东西仿佛都变得冰冷。小王挠挠头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老周又点上一支烟，吸口烟，慢慢说道：“你说这战争，图个啥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