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烽觉得，自己这人生，除了有点倒霉，真没啥特别的。

就比如现在，他正窝在离镇子东头三里地的破屋子里，对着半人高的玉米堆唉声叹气。

外头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，但远处山头已经泛起鱼肚白。屋里头点着豆油灯，昏黄的光晕照在他脸上，胡子拉碴，眼神有点浑。桌上摆着半碗冷掉的稀饭，旁边是半块黑得发亮的饼，是他昨天剩下的。

“唉，这月都过去了，就卖了三吊钱……” 林烽揉着额头，嘀咕道，“上辈子要是没穷成这样，老爹能活到今天吗？”

他爹是去年被镇西头的老王陷害，诬陷偷了自家仓库的粮食，活活被吊死的。要不是他当时正好在镇外送货，否则也得跟着一起断气。

老爹死后，他就把这破屋子继承了。地方偏，三面没墙，就靠着那面破砖墙。冬天漏风，夏天漏雨，就这，还被人占了便宜。

“砰！”

一阵猛拍门声，把林烽吓一跳，差点没把勺子扔出去。

“谁啊！” 林烽吼了一嗓子，心里骂道，“大清早的找啥茬？”

门外没声音，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，像是有人在地头刨土。

林烽皱着眉，披上件破棉袄，趿拉着草鞋出去了。

天边亮堂了些，晨雾像纱巾似的绕着山脚飘荡。院子里，果然有个提着麻袋的瘦老汉，正蹲在院角，手里还握着把红缨钩。

老汉看见林烽，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缺德笑容：“老林头，今儿运气好，刨了这玩意儿，能卖两吊钱，够你喝半斤老白干了！”

林烽认得他，是镇子东头王瘸子的远房侄子，外号王二麻子。 Регуляр地来他家转悠，每次见着都显得挺亲热，实际上手脚不干净。

“喏，给你。” 林烽哼了一声，把半块黑饼扔过去了，“你闹够了吧？这院墙塌了半天，怎么不修？”

王二麻子也不恼，麻溜地接了饼，嘿嘿笑道：“修？修能花钱？我这是帮你看院呢！再说了，这碎砖头也够你烧火。”

说着，他拎起地上的麻袋，晃了晃里面的东西：“老林头，今儿个孝敬你的，几块‘灰塔’碎片，保准给你家灶膛增添点喜气！”

灰塔？林烽心里咯噔一下。

那是镇子北边废弃的灰塔，当年镇子里闹鬼，闹得鸡飞狗跳，最后请了个道长，在塔上贴了张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