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又错了，第无数次了。我烦躁地靠在椅背上，后脑勺搁在冰凉的金属扶手沿上，跟个钉子似的钉在这儿。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写字楼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出走，键盘敲击声稀疏得像被按了静音键。

桌角的咖啡杯早就见底了，只剩下几圈褐色粘在杯壁上。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永远也跑不通的乱码，感觉脑子也跟着发热，嗡嗡地转。主编的电话估计是座机，这会儿又该在抱怨啥了，催稿催得跟催命似的。

“操！”我再次低声咒骂，伸手想把鼠标一摔了之，手风未起，意先动。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座位的人。

周舟。

高四（3）班的周舟，那个传说中能让数理化老师头疼半天的学神。他这几天又搬了个小凳子，跟个钉子户似的卡在我桌子和窗户中间，埋头做题。微光下，他指尖在草稿纸上游走，偶尔会停下来，眉头微蹙，用指尖戳戳纸边，然后又埋头继续。

明明才18岁，看着比实际小好几岁，可那份专注，那份跟世界隔绝开来的沉静，让人挪不开眼。他埋头刷题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。灯光刚好照在他侧脸的轮廓上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角分明，沾了点红笔的印子，侧脸看过去，那叫一个眉清目秀。不像我们这些大学毕业前就开始混日子的，嘴上喊着理想，行动上却连写个东西都这么磨叽。
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像块木头似的，愣在原地。心里头没来由地有点乱。这届高四生，跟大学里遇到的人真的不一样。大学里的人，要么忙着恋爱，要么忙着搞钱，要么就是浑浑噩噩等毕业。像周舟这样，纯粹为了学习而存在的，少得可怜。

我啧了一声，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。得，别看了，影响我发神经。重新打开文档，把乱码删掉，重新写。

写着写着，又卡壳了。那个需求，客户提得含糊其辞，我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咋整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个劲儿地想起周舟那张干净得像没沾过尘的俊脸。他现在脑子里都在想啥？公式？定理？还是……高考？

我越想越有点怪，一个大四学生，还没拿到毕业证呢，瞎琢磨高考干啥？除非……他想重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