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刚揣兜里，主编那熟悉的催命调调又追了过来，震动得我裤兜都跟着颠。耳机线扯得老长，我把音量调到最大，才听清他连珠炮似的吼：“方晓！模拟分数出来了，五点前必须发头版！现在！马上！” 我拿着保温杯灌口热水，眼皮子直打架，这都凌晨两点，隔壁那栋楼还亮着灯呢。

我拐进楼道，鞋底刮着地面的灰尘发出咔哒声。走廊拐角，有个白影子正靠着消防栓，背对着我。他们班就住这层，我本来想去喊人吃饭，结果发现他们连晚饭都没吃。那影子微微晃动，原来是个男生，高的挑得不行，校服外套敞着，里面是件印着“加油”的黑色卫衣，袖口撸到小臂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

我正琢磨这人怎么守夜呢，他突然“喳”地一下转过来，直接撞进我眼眶。他抬手去按眼镜腿，那眼镜腿细得跟针一样，他居然歪着脑袋比划半天没弄顺。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，他脸一红，耳根更红，活像个熟透的苹果。我赶紧摆手求助：“喂，学霸，换只手能不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手指抖着递给我。我接过来，发现他手腕上是块旧手表，表盘贴着层透明保鲜膜，透着模糊的数字。他咬着嘴唇说：“我……我Compute了十二张卷子，还剩两张。”

Compute是高四术语，意思就是刷完。这小破孩，真把自己当机器了。我说：“别傻了，能走就先走，来日方长。” 他突然抬头问：“方晓，你……你是不是在写稿子？”

我瞪眼：“废话！都市快报的，不写稿子我喝西北风啊？” 走廊灯坏了，夜色涌进来，把他侧脸的轮廓衬得特别清晰。他说：“所以……你的稿子是关于高考的？”

我嘴角抽搐：“你管这叫稿子？你管这叫新闻？” 他虚心请教：“喂，能借我看看吗？就……就让我学习一下‘专业’的套路。” 他眼睛亮晶晶的，看得我心头发软。

我从包里掏出刚收到的电子版，屏幕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看得入神，睫毛忽忽颤。我凑近闻，他头发上残留着淡淡的六神花露水味，奇怪地混着纸张油墨香。突然，他缩了缩脖子，说：“你手上写的……是不是情书？” 我手心沾了水，那几行字是他模拟卷子分数表，我随手写的“加油，明年六月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