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过五分发，便利店门口那辆电瓶车歪在路边，像喝醉了酒似的。车把上的小灯还亮着，滋啦滋啦地闪，跟老张头顶那盏坏了一半的灯泡似的。老张拿起抹布擦柜台，眼角余光瞥见骑车的人影，慢悠悠晃进来。

「老张，第二杯半价。」声音闷闷的，像刚从地窖里捞出来。

是王磊。宿舍那小子，现在总这么称呼老张的店。老张点点头，把枸杞菊花茶往杯子里倒，水开了又凉了三次，茶叶末子沉在底儿，晃晃杯壁，看着像杯西北风。

「哟，大半夜的来蹭茶？」老张晃了晃手腕上的电子表，「十点就打烊了，想死我了。」王磊没应声，接过杯子，手指碰到杯沿的时候缩了一下，像是怕烫。他总是这样，明明一副营养不良的干巴样，手心却意外地热。

老张把卖掉的水果和面包扫进袋子里，锁好门。晚上风大，门锁发出的咔嗒声在楼道里回荡。王磊电瓶车钥匙插进锁孔，转了两圈，哗啦一声开锁。老张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起几天前王磊交来的离职信。

那信封皱巴巴的，像是被揉来揉去，信纸边角都卷了毛。王磊亲手递过来的，手心还在冒汗。他说要去广州，找家软件公司，专门修那些废旧 ansys 软件包。老张当时正忙着打包橘子，抬头就看见王磊的脸色发白，嘴唇抖得厉害。

「瞎折腾。」老张当时这么想，「那玩意儿现在谁用啊？」

王磊没接话，把信塞进柜台底下，第二天就卷铺盖走了。宿舍里那小子，平时灰头土脸的，跟城市里所有被生活压榨的年轻人一样。可谁也想不到，他半夜会在宿舍楼下摆摊，用一台二手笔记本，修那些别人不要的软件。

王磊骑电瓶车时后座总是空着，今天也不例外。后座左边靠着他的那包皱巴巴的方便面，右边放着一本翻烂了的书，书页边缘全是油渍。老张见过那本子，是本《C#从入门到放弃》，扉页上还写着一行字：「ложения软件，利益丰厚，诚邀加盟」，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
「你那摊子，真能赚钱？」老张一边锁门一边问。

王磊没回头，电瓶车后轮碾过路牙子发出声响。「不赚钱，我干吗大半夜的出来买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