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风沙迷眼，马蹄踏碎枯叶，少年王烈缩在商队最后面，怀里揣着一本破旧的书，名为《六韬》。身子单薄，却被皮甲裹得严严实实，风一吹，脖颈子就跟着发凉。他不是什么将门之后，爹是前朝一个管粮的小官，后来时局一乱，小官也做不成了，带着他一路往西逃荒，想着投个边镇，或者干脆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。

可现实比他想得残酷。走了半月，米袋见了底，爹的咳病也加重了。王烈想起长安城破的那夜，火光映着宫墙，街上哭爹喊娘的，脑袋瓜子搬家的事儿，后怕得睡不着觉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那本残破的《六韬》从怀里滑出来，书页都黄脆了，边角都磨平了，他翻到一页，上面写着：“凡用兵之道，知利害为先。” 王烈把书又塞回去，心里琢磨，眼下最急的是吃的，是活路。光琢磨没用，饿死饿死。

正想着，前面一阵骚动。商队一个骆驼被阵风刮倒，压住了旁边一个骑白马的汉子。那汉子岁数不大，穿着一身锦缎，护甲崭新，一看就是依仗着身家性命不大在意的富贵人。他脾气躁，马撒起野来，踹翻了另外几辆车的货，破口大骂。

王烈爹怕惹事，连拉他往后退。王烈却站住了，他看着那汉子的脸，高高在上，像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骂打了他爹。他心里骂咧咧的，想的却是书里写的：人慌则乱，勇则死。那汉子骂得越凶，马越惊，护甲哗啦啦响，显得越是底气不足。王烈往后退了半步，避开水泼的范围，同时瞅准角度，捡起地上半截断木棍，没动，但手放在了腰侧的短刀柄上。

旁边几个护甲鲜明的壮汉想上去管事，被那富商身边的两个枯瘦汉子拦住了。那两人是打手，身手倒是不慢，但眼神躲闪，显然是奉命拖时间，不是真想拼命。果然，那富商骂得口干舌燥，松了缰绳，马匹受惊闯入一片芦苇荡。他手下一时慌乱，四个壮汉三个去追马，一个犹豫着要不要去扶人。

王烈心里清楚，这才是变故。他爹常说，乱世里，机会多的像地上的草，但能长久的没几棵。他不再犹豫，抄起那半截木棍，也不喊话，就是几个短步冲了上去，不是去帮忙，是去抢那个被马压住的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