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轻舟往前台走近两步，喉咙里的水汽撞在冰冷的玻璃屏风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。那姑娘头也不抬，手指翻飞得更快了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，像是要把这闷热的午后钉在地上。

“您好，咨询……”易轻舟的声音又小了半分，手里捏着的几张传单都有些发抖。这律所大厅的吊灯特别亮，亮得他眼睛有点发酸。周围几个穿得板正的男人，背上还挂着电脑包，一个个绷着脸，目光往他身上扫过来，又迅速移开，像看什么见不得的光。

那姑娘终于停了手，慢悠悠地抬起头。墨兰色眼线的眼眸在灯光下有点发黑，像浸了水的猫眼，扫过来时带着点不耐烦，又有点审视。她挑了挑眉，嘴角没什么表情，“咨询？哪类？”

“民事。”易轻舟赶紧回答，心里有点发虚。明明昨天背得滚瓜烂熟的，真到这儿就卡壳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把传单递过去：“我想打离婚官司，但是对方不肯给我财产……”

姑娘接过传单，随手往那一扔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，似乎在找位置：“庭前调解？还是直接起诉？”

“直接起诉。”易轻舟点头，心提到嗓子眼。他感觉自己像条待宰的鱼，看着那传单被随意丢在一边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
姑娘眼皮都没抬，“排队吧，今天上午三个，下午一个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先交咨询费，我们律所有规定。”

易轻舟：“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这年头，连个咨询都要排队交钱，世道变了。

他攥紧了裤兜里的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久，最后还是点开了联系人列表。翻到最后，他停顿了片刻，才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头像。看看时间……下午五点半？刚下班？应该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拨号键。

电话响了几声，被接起。那头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，听完电话内容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行，你现在在哪里？”律孝辰问。

“市中心的宏远律师所。”易轻舟报上地址。

律孝辰：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
挂了电话，易轻舟把传单往回收起来，又看了看手机屏幕，心跳开始加速。他不知道为什么，既然是第一次接触，明明应该很紧张，可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