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花正蹲在地里给刚栽下的菜苗培土，土腥味混着汗味糊了一脸。她伸手擦汗，手指沾了满把泥，心里合计着晚上回屋得赶紧洗把脸，不然娘又该念叨。

“我说小花啊，你那点破地也用得着这么上心？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

张小花没回头，早就知道是谁。她把最后一捧土拍实了，这才慢慢直起腰，腰间的酸痛让她龇了龇嘴。“二婶，您这大中午的，不在家歇着，跑我这儿来溜达啥？”她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特清楚。

王氏，也就是张小花的二婶，穿着件浆洗得能当旗杆的蓝布褂子，脸上化着廉价得能刮下粉的妆。她双手背在身后，在刚翻垦的地边踱了两步，高跟鞋踩得泥地吧嗒响。“哟，还挺横，”她嗤了一声，“这不是想着你那块地，可别撂荒了嘛。毕竟……那是老地主家的地基，不是你张小花自家的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低，“再说了，你一个月交的租子，可还差得远呢。”

张小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知道王氏口中的“老地主”是谁，就是当年抢占了她家祖宅，后来又霸占了她家好几年土地的外村势力头子。现在那老地主刚咽气，她娘家那些人就盯上了这块她收拾出来的、“可能”还有些遗值的“地基”。

“二婶，您这话说得，我怎么听不明白？”张小花把手里沾满泥的工具随手往地上一扔，泥土溅到王氏的鞋面上都没有管。“那地是我自己一块块石头抠出来的，就是撂荒，也轮不着别人惦记不是？再说了，租子的事，我早就给三叔交过了，您怎么还提这个？”她故意把“三叔”两个字说得很重。

王氏低头看看被泥弄脏的鞋尖，眉头一皱，但没发作。她转而继续道：“小花，三哥说了，那块地风水好，是块宝地。他想看看，到底好到哪儿去。”她伸手就要去掀地中央挡着的一个破草席。

“不行！”张小花反应快，猛地一伸手拦住她，“二婶，这菜刚种上，您掀了它，菜苗可就遭殃了。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一早上的功劳，您说对吧？”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，眼睛却似刀子一样剜着王氏。

王氏“哼”了一声，被张小花这番话给噎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