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语嫣又哭了。第七次了。

第七次，张三准备收摊的时候，王语嫣的哭声就响起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种抽抽噎噎，眼泪吧嗒吧嗒砸在铺在地上的油毡上的声音。油毡上早就积了薄薄一层灰，水印似的，印着几朵干掉的泪痕。

“张三，你行不行啊？”王语嫣抹了把脸，眼圈红得像被烧过一样。她穿一身素白的缎子袄裙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白晃晃的，配上她那张倔强又委屈的小脸，别提多惹人看了。可惜啊，惹人看的也就是这么一眼。

这镇子叫七侠镇，为啥叫七侠镇？没人说得清。镇上就张三这一个说书先生，天天守着这破茶馆，吆喝几段评书，听的人比往年的野狗还稀罕。狗都散得早，张三的段子，连狗都懒得听。

张三这人心眼小，看着王语嫣哭，心里直痒痒。这丫头，是镇上老钱家的孤女，老钱家以前是镇上的大善人，后来败光家产，老钱爷上吊了，老钱家的丫头也就成了没人要的破鞋。可偏偏这丫头，生得好看，还认死理。非说张三说的书不好听，非得当张三的婆娘。

张三心里嘀咕：“我什么没见过？娶个婆娘还得挑这挑那？老子就不是那块料，让你们跟着我受罪？”

可嘴上不能这么说。他拍了拍板凳，嗓子哑了哑：“语嫣，语嫣，咱说点别的。你爹娘呢？”

王语嫣哼了一声：“死了。”

“嚯！”张三装作惊讶，“哎呦，我知道了，我当然知道你爹娘死了，老钱家不是败给你爹娘手里吗？我跟你说这个干啥？”

王语嫣噎住了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：“你就是个骗子！你从来讲谎话！”

张三头疼：“我没讲谎话，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
“不是！”王语嫣猛地站起来，帕子都甩掉了，“你说的书里，那些大侠，有情有义，锄强扶弱！可你呢？你守着你的破茶馆，让别人饿死！你看到老钱家败家的时候，你为什么不帮他们？”

张三一愣。这丫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？他张三混七侠镇这么些年，见过的穷富悲欢多了去了，老钱家败家，他能帮吗？他连自己的吃穿都勉强维持，哪有钱去救别人的火？

“我……”张三张了张嘴，不知道怎么跟这傻丫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