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颈那根没拔干净的针倒成了个提醒，浑身感官比平时敏锐了几分。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，镜片反光亮得刺眼。“我说，你这次入院，诊断书上‘顽强’俩字是怎么写的？一般肺炎，连这句都捞不着。”他敲敲病历夹，发出笃笃的响声，震得我耳膜发麻。

我屏住呼吸，盯着天花板上裂纹错落的旧涂料，想象着那些灰尘在光线下飞舞的样子。至于怎么写的，反正不是我自己填的。护士进来换药，刀片划破纱布的声响像把刀子插在我心口。她瞥了眼我苍白的脸，又迅速移开视线，大概觉得我活不成了。

“还有三天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干得像纸片摩擦。不知道为什么，知道还有三天，反而让我更睡不着。后颈的刺痛感时有时无，像条蛇在皮下游走。必须赶紧找到新的‘家’，旧的已经保不住了。

傍晚溜出医院，天边抹着层灰。身上钱还剩小半，够从城南鸟市租一间漏雨的阁楼。想起那个地方，后颈又疼了一下。半年前，我在那里差点被寄生兽撕烂。一想起那股腥臭味，胃里就翻江倒海。

巷子口几个醉汉瞎起哄，嘴里喷着酒气。“嘿，这不是那个病号吗？怎么，想不开要去死啊？”有个醉汉伸手要摸我脸，我立刻矮身躲开，后背蹭到冰凉的水泥地。妈的，差点被他认出来。这家伙眼生，但不是第一个像看猎物一样打量我的。这种眼神，在‘变动’之后见多了，但每次都让我尿频。

拐进更窄的巷子，路灯昏黄，像一团融化的黄油。后颈的刺痛越来越明显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。我这具身体，已经不是完全属于我的了。可能有的时候是个人，有的时候……更像别的什么。

阁楼在二楼，窗户纸糊得发黄。房东老太婆眼睛半瞎，接过钱数了三遍才点头。房子破得吓人，屋顶漏雨，墙角堆着废弃的家具，散发霉味。但这里有个优点，没人常来。我擦干净脸，对着破旧的镜子，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。镜子里的人，眼神飘忽，像随时会掐死自己。

后颈的刺痛变成了钝痛，我知道，别的同类可能也嗅到了我的气息。这栋楼里，不止我一个‘不速之客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