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离婚协议往他面前一推，指尖因为紧张都在微微发抖。墨蓝色的纸张泛着冷光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，直直扎进江迟的眼里。

“我签。”江迟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签名的笔尖顿了顿，又迅速利落落下。他没问她为什么要离婚，也没问这短短半年她去了哪里，仿佛这世上再无她这个人。

林薇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住了八年的房子。后视镜里，那栋被夜色笼罩的白色别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安静地矗立在城市边缘。她踩下油门，不敢回头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蹦出来。

然而，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走后的三十分钟，这场持续了六年的婚姻，这个被诊断为由爱生恨、最终发展到极致 insane 的植物人，醒了。

江迟睁开眼的那一刻，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。然后，巨大的震惊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他动了动手指，麻木的神经发出刺痛的信号，提醒他这不是梦。

他看着窗外熟悉的梧桐树影，看着墙上的挂钟，时针和分针交错的位置，赫然是离婚协议上签名的那一天。

“嘶……”他低声吸了口气，胸腔里却空荡荡的。六年，整整六年。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商业新秀，变成了医院里的一张白纸。而那个最了解他、也最伤害他的人，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，签下了解除他们婚姻的文件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不，不对。

江迟猛地坐起身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，贴在苍白的脸上。他记得那些深夜里，林薇的哭泣和绝望；记得那些争吵中，她红着眼睛说出“离婚”两个字时的决绝；记得她离开时，行李箱上那个小小的、带着青草气息的编织包。

可她真的走了吗？

江迟打开床头柜，翻出了一串数字，以及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，眼角还带着泪痣，正是林薇二十五岁的模样。而那串数字，是林薇从未告诉他，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——她的生日密码，也是银行卡的密码。

他怎么会不知道？

这六年，她从未中断过对他的照顾。那笔他病重后动用全部身家的救命钱，是她一笔一笔往他账户里转的。医院里那些无声的陪伴，那些深夜里偷偷调整仪器、给他擦身的人，都是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