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？”这声儿有点耳熟，带着点不耐烦，又有点……高兴？

我慢慢坐起身，有点懵。眼前这灯泡儿，居然是不带罩子的钨丝灯，扔出两道惨白的光，跟拘留所似的。旁边坐着个女人，穿着那年代的的确良衬衫，头发挽着，盘在脑后，脸上拢着一层脂粉，细看底下有雀斑。她脚边还有个空了的奶粉罐子，旁边小桌上，放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是剩的馊豆腐脑。

“你醒了，真是睡得跟头死猪似的，”女人开口了，嗓门不算小，听着一股子泼辣味儿，“饿不饿？我去给你热点东西吃？”

饿了？废话，傻子才不饿。我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。可这大半夜的，谁家大姑奶奶给个过路人下锅做饭啊？再说了，我这心忐忑着呢，生怕她是哪个杀人犯的家属，看我醒了，赶紧问我要钱，或者一刀把我摁住。我往床边挪了挪，离她远了点，眼睛也四处瞟了瞟。

这屋子……啧，比拘留所强点，不是铁栅栏门，但也是破门，跟风都能吹破似的。墙皮斑驳，看得见里面的土坯，地上是泥土地，踩上去咯吱响。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，有尘土味，有劣质煤火味，还有点……哈哈，还有点馊豆腐脑的酸味。

“你看你，饿成那样，也不吭声，”女人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，手里还抓着个破抹布，闻言又坐下了，盯着我瞅，“我问你话呢？饿不饿？”

我干嚅了一下嘴，嗓子眼发干，说：“……饿。不过，你，你谁啊？救了我们？”

刚才睡着了，迷迷糊糊听那俩娃喊“大娘”，还有个男声，说“你先弄醒他”。我心说坏了，这“大娘”一听就不简单，而且这年代，男的叫“大娘”？我这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
女人一听，脸上那点笑意似乎淡了些，她撇了撇嘴，“哼，你这人……我们是好心。你们倒好，跟个爹似的，带着俩娃，在雪地里冻着。要不是我男人今儿晚上去厂子加班，回来得晚，我们出来收破烂，也碰不见你们。你看看你儿子，冻得脸煞白，脚丫子都冻僵了。你倒好，睡得跟死猪似的！”

我这才想起，我旁边还有俩小屁孩呢。我赶紧扭头看去，只见俩小家伙缩在被窝里，一个稍微大点，一个顶多四五岁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蛋红扑扑的，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