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色晦暗得厉害，积攒了一整个下午的阴霾终于没憋住，轰隆隆砸下来一场倾盆大雨。白沚溯缩在破败客栈的檐角下，怀里揣着半块黑面馍，啃得正香，眼睛一瞟，发现巷子口蹲着个可怜兮兮的身影。

是个姑娘，年纪不大，看着也就十六七岁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，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像张浸了水的旧画。她怀里抱着一摞书，纸页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，哗啦哗啦响，人却只是木着一张脸，望着雨幕出神，连动一动手指尖的意思都没有。

白沚溯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能在大雨里这么坐着等死的，没几个。要么是脑子不清醒，要么……要么就是被逼到了绝路。他这人吧，看不得老实人吃亏，尤其还是个姑娘家。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，溅起的水花沾了姑娘一裙摆。

“嘿，姑娘，”白沚溯叼着半个馍块，瓮声瓮气地喊道，“发什么呆呢？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巷子里又没个躲雨的窝，不如进来躲躲？”

那姑娘像是被惊动了，猛地一颤，转过头，眼神空洞地扫了白沚溯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去，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。“谢……谢谢你。”她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。

白沚溯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生活磋磨得有些发黄的黄牙。“跟我进来吧，我住店，地方大，你也能有个干 place 待着。”他说着，站起身，把怀里抱得跟宝贝似的书往旁边一踢，然后打着伞，朝客栈里走。

那姑娘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抱着书，没命似的跟了上来。

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。白沚溯把伞靠在墙角，弯腰，帮那姑娘把怀里那些湿透的书一页页捡起来，叠放在一张空桌面上。

那姑娘手脚麻利，一面整理着书，一面低声问道：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叫白沚溯。”白沚溯乐呵呵地回答，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妙。这年头，这姑娘会是什么来头？是逃难的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他隐隐记得，前阵子坊间不是悄悄传过，有伙人进了城，手段挺狠，专挑漂亮姑娘下手？可这也太……阴损了吧？他心里嘀咕着，看着那姑娘被雨水泡得脸色发白的小脸，都不禁有些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