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五岁，这话听着就有点沉重。我，林浩，明天就四十五了。今晚，我有点宿醉，头还有点疼，但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比宿醉还上头。

我在客厅沙发上窝着，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屏幕上还在放那些老掉牙的电视剧，估计是哪个老头老太太的最爱。烟灰缸里掐灭的烟头堆得跟小山似的，空气中还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。

掐了支烟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再缓缓吐出来。烟雾缭绕中，我看着天花板，脑子乱糟糟的。

想想年轻时候，也是这么个状态吗？好像也不是。年轻时候抽烟喝酒是图个快活，现在抽烟喝酒好像更多是图个排遣。排遣什么呢？自己都说不清。

前两天还跟哥们儿吹牛，说现在生活多自在，不用看老板脸色，自己当老板。哥们儿电话里一阵猛夸，说得我手心直冒汗。挂了电话，我自己坐在车里，开着车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
公司那些事儿，琐琐碎碎的，一年到头没个消停的时候。员工不是病了就是请长假，客户不是压价就是催得紧。有时候觉得，挣这钱真不容易，累死累活，还不一定挣得多。可要是不干，这屁股上的屎又怎么擦？

老婆，小莉，昨天还问我，晚上想吃 stir-fry。我说行啊。结果买回来一堆菜，在我跟前的菜板上这边切那边切，嘴里还不停叨叨，说今天哪个菜涨价了，哪个菜今天特别难买。我看着她，心里突然就一紧。

年轻时候，觉得她烦死了。她总是叽叽喳喳的，一点小事就要跟我说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多牛，工作多忙，多能干，对她呼来喝去的。现在她这么个碎碎念，我反而觉得……挺好。

是啊，挺好。可我又不是她老公，我又不欠她什么。我是林浩，四十五岁，还得继续往前走不是？

手机响了，是小莉。问她什么事儿，我问。不问她，我就忘了。挂了电话，我又点上一支烟。

明天，我就四十五了。再说一遍，四十五了。

小时候，我爸还总带着我去河边钓鱼。他坐那儿，一动不动，我就坐那儿，也是一动不动。有时候我坐不住，就下水摸鱼。他也不骂我，就看着我，递根烟给我爸点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