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苏棠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斗篷，脚下的泥泞更重了些。怀里抱的那摞绵纸包沉甸甸的，里头是她刚从绸缎庄扯来的料子，打算回家给娘做件新衣裳。走到街角那家“留春”茶馆门口时，她下意识眯了眯眼——顾止淮远远地站在廊檐下，怀里抱着一卷书，低头看的样子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先生。

苏棠停住脚步，心里有点发堵。这两人自从五年前那场变故后，京城里就成了同路人的“传说”。明面上谁也不提，私下里却像两根浸了油的针，见着면수면수地缠着。顾止淮还是老样子，一身素净的青衫，头发用一根玉簪别在脑后，目光清冷得像淬了寒霜的刀。他看见苏棠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但没多做表示。

“苏棠？”他第一句话打破了沉默，声音比雨声还轻。 “顾止淮。”她应得也轻，抱紧了怀里的东西，“你……来这儿做什么？” “避雨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顺便看看有没有旧书可淘。” 苏棠嗤笑一声：“就你这种眼高于顶的，会看闲书？” 顾止淮没接这个话茬，只是抬手指了指茶馆：“里面坐。” “不了，我还有事。”苏棠想赶紧走，脚底一滑，怀里那包最轻的绵纸差点掉地上。顾止淮眼疾手快，伸手按住纸包没让它掉，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的绣鞋——是去年她自己做的，鞋尖几朵小小的绒花，还在。

他盯着那几朵绒花看了两秒，忽然道：“你那双绣鞋，前脚尖沾了泥。” 苏棠低头，脸有点红：“是啊，路上不小心……” “脚冷了？”他没问，自己说了。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，没说话，慢吞吞地把另一只脚也拔出泥地里。那鞋底湿乎乎的，在夜里渗着寒气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方温热的织锦帕，递给他：“给你擦擦手。” 顾止淮没接，又看了她一眼，这才转身进了茶馆。苏棠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麻麻的，痒痒的。

雨小了些，茶馆的灯笼亮着。苏棠没进去，站在屋檐下等。良久，顾止淮出来了，手里多了几本书，却没带斗笠，头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脸上。他看见苏棠，脚步顿了顿，最后还是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