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着，敲打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。水洼里映着油纸伞的光，晃晃荡荡，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满池的碎银。

苏棠怀里抱着一摞绵纸包，一步一步挪。脚底陷进湿泥里，拔出来的时候，一个硬物硌了她的鞋底。她低头，借着雨光，看见一串铜钱，丢在污水里。

“啧，”她撇撇嘴，“闲钱随便扔，败家玩意儿。”

铜钱不声不响地躺着，像睡了整条街的功夫。苏棠弯腰捡起来，擦了擦上面的泥点，揣进怀里。算算日子，上元节快了，铜钱花炮自然是少不了的。

拐进一条窄巷，雨声突然闷了些。巷子深处晾着两串红，被雨水打湿了，蔫蔫地垂着。苏棠往里走，巷口挂着块牌子，“顾家绣庄”。

绣庄门口悬着一盏走马灯，灯影摇曳，晃出一堆看不清的影子。苏棠好奇地凑近，看见灯上绣着两支并蒂莲，针脚细密，水光流转。旁边有几个 купюры长衫的丫头，缩着脖子往外走，嘴里念叨着“苏掌柜又来”。

“顾家绣庄，当真是专做绣活儿的？”苏棠嘀咕着，心里盘算着。她在城南开了家绸缎庄，生意不算差，就是总有人拿她去和城南那家“顾绣庄”比。她尤其讨厌顾家那位顾止淮，清贵得像个谪仙，见了面连句话都懒得说。

正想着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水绿罗裙的小姑娘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一把纸伞。

“哎呀，苏掌柜！”小姑娘眼睛一亮，快步迎出来，“您怎么来了？外头雨大，您伞没带？”

苏棠认出是顾家那个不成器的独女，顾盼盼。“我送些布料过去。”她扬了扬怀里，“你们家绣庄最近可真热闹啊。”

顾盼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眼珠转了转：“是瞧我爹宣了些新花样？”

苏棠挑眉：“怎么，顾夫人没告诉你，宣花是给人看的，不是让人瞧的？”

顾盼盼咬着下唇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苏掌柜息怒，爹爹……爹爹有他的道理。”

苏棠听着直想笑。这顾大公子往花里头一扔，倒像个吃不开的软柿子。她没再说话，转身往巷子里走。

顾盼盼送在门口，望着她的背影，小声嘀咕：“苏棠，你走路怎么像踩着我尾巴似的。”

苏棠头也不回。